第227章他要出来的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动。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马车里，谢予嫣靠着沈明瑜，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瑜瑜，你说舒舒到家了没有？”
“应该到了吧，她家近。”
“裴大人给你的荷包，够不够花呀？”
谢予嫣促狭地笑着，“今天请我们吃饭又买东西，荷包是不是都空了？”
沈明瑜从袖子里摸出那只荷包，在手里掂了掂，也笑了：“饭钱没付，还真剩了点。”
“那你回去怎么跟裴大人交代？”谢予嫣凑过来，压低声音，“他会不会说你啊？”
沈明瑜摇摇头，把荷包收好：“他自己让我多买些喜欢的。”
“哟——”谢予嫣拉长了声音，笑得眉眼弯弯。
“还说我呢，你的周衡刚刚可是很会，又是夹菜又是聊天的。”沈明瑜笑道。
谢予嫣脸微微红了红，嘟囔道：“他就是嘴甜。”
“嘴甜不好吗？”沈明瑜笑着看她。
谢予嫣被她说得不好意思，推了她一把：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打趣人了？肯定是跟舒舒学的。”
两人笑作一团。
马车稳稳地停在了裴府门前。
车夫勒住缰绳，回头道：“少夫人，到了。”
沈明瑜应了一声，掀开车帘。
夜风灌进来，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吹得人精神一振。
她先下了车，站稳了，回身去扶谢予嫣。
谢予嫣还有些微醺，脸颊红扑扑的，扶着沈明瑜的手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赶紧抓住沈明瑜的胳膊，自己先笑了。
“到了到了。”
她站稳了，拍拍胸口，又回头去看后面的马车。
谢家的马车也停了下来，车帘掀开，谢予安弯腰出来。
他一身玄色长袍，在灯笼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稳，下了车便站在一旁，也不过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明瑜正要跟谢予嫣说话，忽然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娘——娘——”
她转过头，就看见裴知行抱着裴朝大步从大门里走出来。
裴知行穿着一件青色的家常直裰，外头罩着一件玄色的鹤氅，领口露出一圈白色的狐裘，衬得他眉目越发清俊。
灯笼的光落在他肩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暖金。
他怀里那个小小的红色团子正拼命往外探身子。
裴朝穿着一身大红的小棉袄，帽子上缀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球，随着他扭来扭去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小家伙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眼就看见了沈明瑜，两只小手伸得老长，整个人都快从裴知行怀里翻出来了。
“娘！娘！”
裴朝喊得中气十足，小短腿在空中蹬来蹬去，恨不得自己飞过来。
沈明瑜看见父子俩，随即笑了起来。
裴知行抱着裴朝走过来，小家伙还在不停地扭，嘴里叽叽喳喳地喊：“娘抱！娘抱！”
沈明瑜伸手要去接，裴知行却没松手，只是抱着裴朝站在她身边。
裴朝够不着沈明瑜，急得直拍裴知行的肩膀，嘴里嘟囔着：“爹坏！爹坏！”
裴知行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别闹。”
裴朝才不管，还是伸着手朝沈明瑜够。
沈明瑜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蛋，裴朝抓住她的手指不放，终于消停了点儿，但还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裴知行的目光从沈明瑜脸上扫过，又看向旁边的谢予安和谢予嫣。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稳：“谢公子，谢小姐。”
谢予安也拱了拱手，淡淡道：“裴大人。”
谢予嫣倒是比哥哥热情些，笑着福了福身：“裴大人好。”
裴知行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沈明瑜身上。
他微微低头，靠近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喝酒了？”
沈明瑜愣了一下，擡头看他，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裴知行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掠过。
沈明瑜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还有点烫，便小声解释：
“就喝了一点点青梅酒，不多。”
裴知行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裴朝在他怀里不甘寂寞地探出身子，小手指着谢予嫣，奶声奶气地喊：“姨姨！”
谢予嫣被逗笑了，凑过来捏了捏他的小手：“朝哥儿还记得姨姨呀？”
裴朝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又转头去看谢予安。
谢予安一身玄色长袍，面容刚毅，裴朝盯着他看了两秒，大概是被他身上的气势镇住了，往裴知行怀里缩了缩，又忍不住偷偷看他。
谢予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说话。
谢予嫣拉了拉谢予安的袖子，小声道：“哥，咱们走吧。”
谢予安点了点头，朝裴知行拱了拱手：“裴大人，告辞。”
裴知行也微微颔首：“慢走。”
谢予嫣又转向沈明瑜，笑着挥手：
“瑜瑜，我先走了啊，过几日再来找你。”
沈明瑜点点头：“好，路上小心。”
谢予嫣应了一声，转身往马车走。
谢予安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从沈明瑜脸上扫过，很快，快到只是错觉。
然后他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谢予嫣从车窗探出头来，朝沈明瑜挥了挥手，沈明瑜也挥了挥。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动，辘辘地响了几声，便渐渐远了。
沈明瑜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裴知行一直站在她身边，没说话，也没催她。
裴朝在他怀里已经不闹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街上的灯笼，小手指着红彤彤的光，嘴里念叨着“灯灯，灯灯”。
沈明瑜转过身来，看着父子俩，眼里漾开笑意。
她伸手把裴朝脑袋上那顶帽子正了正，又捏了捏那个毛茸茸的小球，才擡头看向裴知行。
“你们怎么来门口了呀？”她问。
裴知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怀里东张西望的裴朝，“他要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