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有点热
宁氏笑着摇头,伸手在他小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乖就好好坐着,别乱动。
你看看其他哥哥姐姐,都坐得好好的。”
沈松言扭头看了又看周围的哥哥姐姐们。
他瘪了瘪嘴,哦了一声,老实坐好,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到处看。
沈明瑜收回目光,环顾了一圈殿内。
前排的长辈们在低声交谈了,郑氏正和张氏正聊着天。
裴承陵端着酒杯,和旁边的裴承岩碰了碰杯,两人都抿了一口。
裴知景正低头和陈氏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陈氏笑着推了他一下。
裴知远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四处看看,赵氏在旁边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裴以蔓来到沈明瑜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大嫂,六公主在那儿呢。”
沈明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公主们的席面在另一边,静璇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坐在公主那一桌。
她正和旁边的姐姐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似乎是感受到了目光,她转过头来,看见她们,笑着挥了挥手。
殿内的人越来越多,座位渐渐坐满了。
前排的长辈们已经到齐了,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后排年轻一辈的官员和夫人们也陆续落座,绯袍、青袍,各色官袍和各色衣裙交织在一起,衣香鬓影,珠翠满目。
孩子们坐在父母身边,有的乖乖坐着,有的已经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明瑜靠着椅背,看着这满殿的热闹。
烛火通明,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一年的最后一场大宴,所有人都在,所有的体面都在。
她侧头看了一眼裴知行。
他正和沈明璋说着什么,神色从容,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你们户部那个差事,年后是不是要动?”沈明璋问。
裴知行点了点头:“嗯,等开印就发文。”
沈明璋笑了笑:“那你年后怕是要忙一阵了。”
“还好,”裴知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年前该理的基本理完了。”
沈明璋也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沈明瑜在旁边听着,百无聊赖。
裴以蔓凑过来,小声说:“大嫂,大哥和沈家大哥聊什么呢?我听不懂。”
“朝堂里的事吧。”沈明瑜低声回应。
裴以蔓哦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裴知行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他低声问。
沈明瑜摇摇头,弯了弯嘴角:“没怎么。”
裴知行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只是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有点热,沈明瑜就挣脱开手。
过了约莫一刻钟,殿内的人基本来齐了。
前排的长辈们已经坐定,后排年轻一辈的也陆续落座。
整座保和殿里黑压压的全是人头,却只闻低语声和杯盏轻碰的细响,并不显嘈杂。
沈明瑜环顾了一圈。
对面的席面上,几位老王爷和老王妃端端正正地坐着了,腰背挺得笔直,神情肃穆。
几位老王妃穿着暗紫色、绛红色、墨绿色的命妇衣裙,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头面,珠光宝气却不显得张扬。
再往后是各府的命妇和年轻公子小姐们,一眼望过去,满眼都是绯色、紫色、蓝色、绿色的官袍和各色衣裙。
如同一片被精心布置的花圃,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殿内的烛火已经全部点亮了。
正中间那盏巨大的琉璃宫灯里,数百支蜡烛同时燃烧,火光透过薄纱洒下来。
殿门口目前已经没有什么人在进来了。
引路的宫女们退到两侧,垂手肃立,纹丝不动,像一尊尊画里的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
“皇上到、太后娘娘到、皇后娘娘到——”
略微尖锐的声音落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同时放轻了,连烛火都似乎顿住了。
那种安静从殿门口开始,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向内扩散,所到之处,低语声、杯盏声、衣料摩擦声,全部消失了。
沈明瑜擡起头,就看见殿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永昌帝。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袍身上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龙首昂扬,龙身蜿蜒,鳞爪分明,熠熠生辉。
那龙纹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袍摆,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像是活过来一般,在明黄的缎面上游动。
他头戴十二旒的冕冠,前后各有十二串白玉珠,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垂在眼前,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却丝毫不乱。
他生得高大,眉目威严,眉骨高而分明,眼窝微深,一双眼睛深邃而沉静,不怒自威。
鼻梁挺直,唇线微微抿着,下颌线条刚毅。
他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发出沉稳的、有节律的声响。
他身后半步,跟着太后娘娘。
太后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金线福寿纹,密密麻麻的福字和寿字交织在一起,寓意福寿绵长。
外头罩着同色的大氅,领口一圈厚厚的白狐裘,毛色雪白,油亮亮的,整个人庄重又慈和。
她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戴着赤金嵌蓝宝石的凤钗,步摇垂下来的珠串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生得慈眉善目,面容圆润,眼角的皱纹像是被岁月细细刻画过的纹路,每一道都透着安详。
她走得慢,皇后娘娘在旁边虚扶着她的手臂,微微侧身,神情恭谨。
皇后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凤袍,裙摆上绣着金线凤纹,凤凰展翅,尾羽长长地拖曳开来,姿态华贵。
她扶着太后的手臂,步伐从容,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既不显得疏离,也不显得过分亲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们身上,却又不敢直视,纷纷低下头去。
殿内所有人齐齐起身,动作整齐划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一阵风吹过麦田,从殿门口一直传到最深处。
椅子轻轻挪动的声响、杯盏被碰触的细响,都在一瞬间归于寂静。
沈明瑜随着众人站起来,垂手肃立,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前面的金砖上。
她能感觉到身边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整座大殿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永昌帝走到最上首的御座前,转身站定。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明黄色的袍摆在转身时微微扬起,又轻轻落下。
太后在旁边的凤座上坐下,皇后在另一侧落座。
三人定下之后,殿内的气氛肃穆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