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朕敬诸卿
永昌帝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目光从殿内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的目光不算凌厉，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所过之处，无人敢擡头。
那目光从前排的老臣身上掠过，又看向后面年轻的面孔，最后落在殿门口的方向，收回。
整座大殿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微微颔首。
领头的太监上前一步，声音高亢嘹亮，穿透整座大殿，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震荡：
“跪——”
殿内所有人齐齐下拜，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臣、臣妇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
“臣妾、儿臣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
两种称呼混在一起，却也意外地整齐，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几息，才渐渐消散。
声音从殿内传出去，在宫墙之间来回弹射，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永昌帝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不疾不徐，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免礼，都平身吧。”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不是冷冰冰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和煦。
“谢皇上——”
众人起身，动作整齐，衣料窸窣声再次响起，像一阵风吹过，又很快归于寂静。
有人悄悄擡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永昌帝在御座上坐下，明黄色的袍摆在锦垫上铺展开来。
他伸手微微擡了一下，示意众人也坐下。
大家这才各自落座，动作轻而快，生怕发出多余的声响，椅子的挪动声此起彼伏，但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平息了。
沈明瑜坐回椅子上，微微擡头，看向上首。
永昌帝正侧身和太后说着什么，声音不高，听不清内容。
他微微侧着头，神情比方才松弛了些，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太后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慈和的笑，伸手拍了拍他放在扶手上的手背，像是在叮嘱什么。
说了几句，永昌帝转回身来，目光重新落在殿内众人身上。
他坐直了身子，双手搭在扶手上，明黄色的袖口垂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衬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整座大殿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
“明日就是除夕了。”
殿内所有人都微微欠身，有人低声应和“是”，但很快又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永昌帝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一年，诸卿辛苦了。朝堂上下，各司其职，朕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目光特意在前排几位老臣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几位老臣微微低头，神色恭谨而感动。
他又看向后面年轻的面孔，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明日除夕，大家都好好歇歇。来年开印，再为朝廷效力。”
后面年轻官员们微微欠身，动作整齐，有人嘴角微微弯起，却不敢露出太明显的笑意。
永昌帝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来。
那酒杯是白玉雕成的，杯壁上刻着云龙纹，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右手举杯，左手自然下垂，明黄色的袍袖微微晃动。
殿内所有人见状，也纷纷起身，端起各自的酒杯。
动作此起彼伏，像是湖面上被投入一颗石子后荡开的涟漪，从殿门口一直扩散到最深处。
杯盏碰撞的细响此起彼伏，像一阵细碎的风铃，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脆。
永昌帝举杯，手臂伸直，酒杯与眉齐平。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一杯，朕敬诸卿。愿我昭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尾音拖得略长，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宣告。
殿内的烛火似乎都随着他的声音微微颤动了一下。
“愿昭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殿内所有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数百人的声音汇成一股，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震荡，久久不散。
那声音从殿内传出去，穿过殿门，穿过宫墙，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宫城里。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动作整齐，数百只酒杯同时擡起，又同时落下。
酒液入喉的声音细微而密集，像春雨落在青瓦上。
有人喝的是烈酒，眉头微皱；有人喝的是果酒，神色从容。
沈明瑜杯子里的是果酿，甜丝丝的，不辣喉咙。
她仰头喝下，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胸口蔓延到四肢。
她放下酒杯，擡眼看了一眼上方。
永昌帝已经坐下了，白玉酒杯放在面前的桌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微微点了点头。
皇后侧身，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他又看向殿内众人，声音比方才松快了些，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宴饮时才有的随意：
“好了，都坐下吧。今日不必拘礼，大家吃好喝好。”
这话一出来，殿内的气氛顿时松快了许多。
前排的老臣们笑着应和，有人端起酒杯朝永昌帝的方向举了举，永昌帝微微颔首回应。
后排的年轻人们也悄悄松了口气，有人偷偷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膝盖，有人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有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带着笑。
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托盘，开始上菜。
托盘上是各色菜肴，冷盘、热炒、羹汤、点心，一样一样地摆上桌案。
酒香、菜香、花香混在一起，让整座大殿都活了过来。
沈明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入口甘醇，她慢慢咽下去，边看着这满殿的热闹。
殿内渐渐热闹起来，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宴会过半，殿内的气氛愈发热闹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觥筹交错间，笑声和说话声渐渐大了些，规矩还是规矩，但比起方才刚开宴时的肃穆，已经松快了不少。
宫女们端着托盘穿梭其间，给空了的酒盏续上酒，给凉了的菜肴换上新的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