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轻文小说 > 裴大公子又在带崽啦 > 第246章移步殿外
  第246章移步殿外
  沈明瑜正低头吃一块如意糕,注意力全在那碟点心上,没怎么注意上首的动静。
  八宝鸭吃了,如意糕看着也很是可口,她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松软香甜,香气在唇齿间散开,没八宝鸭那么腻,带着点清爽。
  裴以蔓在旁边也吃得认真,两个人都沉浸在美食里,对外界的热闹充耳不闻。
  但身边的人渐渐开始交头接耳了。
  先是对面桌的几个年轻夫人小姐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然后旁边桌的人也侧过身去,低声交谈。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那窃窃私语的气氛却越来越浓,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沈明瑜嚼着如意糕,擡头看了看四周。
  陈氏正侧身和赵氏说着什么,两人都微微侧着头,神色里带着几分惊讶和好奇。
  赵氏点了点头,又凑过去跟四房郑氏说了几句。
  连一向安静的三房张氏都微微侧了侧身,往淑妃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对劲。
  沈明瑜放下筷子,转头看向身边的裴知行。
  他正端着酒杯,神色平淡,目光落在酒杯里的酒液上,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她微微凑近,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裴知行侧头看她,看了看她碟子里还剩半块的如意糕,声音压低,只有她能听见:
  “齐王妃有身孕了,三个月。”
  沈明瑜手里的筷子一顿,眼睛微微睁大了些,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齐王妃有身孕,那就是永昌帝的第一个孙辈。
  宸王还没大婚,其他几位皇子也还没有子嗣,这确实是件大事。
  她下意识地往姑母的方向看了一眼。
  皇后正端着酒杯,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她心里却咯噔一下,原先本就忌惮,如今齐王妃先有了身孕,在皇上那里自然添了几分光彩。
  姑母……怕是该着急了。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裴知行。
  他正夹了菜,慢慢吃着,神色如常,对这件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可沈明瑜心里却转过了好几个念头,宸王还没选王妃呢,原先姑母说不急,要慢慢挑个好的。
  如今齐王妃有了身孕,姑母怕是坐不住了,过些日子大约就要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想什么呢?”裴知行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
  沈明瑜放下茶盏,拿起筷子继续吃那块如意糕。
  如意糕凉了一点,但还是很香。
  她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想,也不知道姑母心里属意的是哪家的小姐。
  晚宴就在这热闹却有些诡异的氛围中慢慢接近尾声。
  殿内的觥筹交错渐渐稀疏了,说话声也低了下去。
  有人在揉眉心,有人悄悄地打了个哈欠,又赶紧抿住嘴。
  年纪小点的孩子已经撑不住了,沈松言趴在宁氏膝上,眼皮一耷一耷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大人们倒是精神还好,只是眉眼间都带着一整日应酬下来的倦色。
  沈明瑜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的残羹冷炙,觉得这一天总算是要熬到头了。
  戌时三刻,总管太监走到殿门口,声音高亢嘹亮,穿透了整座大殿:
  “诸位大人、夫人,请移步殿外,观赏烟花——”
  殿内顿时活泛起来。
  有人吐了口气,有人笑着起身,有人弯腰去抱孩子。
  椅子的挪动声、衣料的窸窣声、压低了嗓音的说话声,混成一片。
  一年的最后一场大宴,最后一项,总算是让人松快些了。
  永昌帝站起身来,太后跟着起身,皇后在旁边虚扶了一把。
  三人率先往殿外走,身后跟着几位皇子和公主,再往后是各府的王公大臣。
  人虽然多,但秩序井然,从殿门口鱼贯而出,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明黄色的龙袍、暗红色的宫装、各色蟒袍和官服,在宫灯的映照下汇成一条彩色的长龙,沿着汉白玉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沈明瑜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裴以蔓跟着站起来,揉了揉眼睛,小声说:
  “总算是要回去了。”
  沈明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拉了拉她的手,跟着裴家的女眷们往外走。
  裴知行走在前面,和裴知景并肩,两人低声说话,裴知景点了点头。
  裴知远跟在后面,双手抄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走在赵氏旁边。
  裴家的孩子们一个都没来,大人们很是轻省,不用抱着哄着,脚步都比别家快些。
  沈家的人走在裴家旁边。
  沈明璋抱着沈松言,小家伙趴在他肩上,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
  宁氏走在他身侧,时不时伸手扶一下沈松言的背,怕他滑下去。
  沈明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轻声说:
  “松言,看烟花了,醒醒。”
  沈松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眼皮擡了擡,又闭上了。
  宁氏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把沈松言的小斗篷往上拉了拉,裹住他的耳朵:
  “让他睡吧,等会儿烟花响了自然就醒了。”
  沈明璋嗯了一声,把儿子往上托了托,跟着人流往外走。
  殿外的空气清冷,带着冬夜特有的凛冽。
  一走出来,沈明瑜便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在殿里闷了好久,被炭火和酒气熏得昏昏沉沉的脑子,被冷风一吹,忽然就通透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带着一股子干净的凉意,从鼻腔一路凉到胸口。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是一弯细细的月牙,清清浅浅地挂在天边,像一瓣被人掰下来的橘子,薄薄的,亮亮的。
  月光不是很亮,却清冷,洒在宫城的琉璃瓦上,泛着一层银白色的寒光。
  天幕是深蓝色的,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深蓝,而是带着几分澄澈的、透明的深蓝,像是被冬日的冷风吹洗过一遍,干净得能看见每一颗星星。
  星星多又亮,一颗一颗地嵌在天幕上,像是被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疏疏落落的,却格外耀眼。
  汉白玉台阶两侧的宫灯全部点亮了,每隔三步便有一盏。
  台阶很宽,能容十几个人并肩,大家都按着次序走,不急不慢。
  前面的已经走到广场上了,后面的还在殿门口往外走。
  从高处看下去,黑压压的全是人头,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像一片缓缓流动的暗色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