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烟花
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最前面是永昌帝、太后和皇后，三人站在汉白玉台基的最高处，身后几步跟着几位皇子和公主。
宸王站在皇后身后，身姿挺拔，紫色的蟒袍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齐王和齐王妃站在淑妃身后，齐王妃披着一件厚厚的大氅，领口的毛领把她半张脸都裹进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安安静静地站着。
再往后是各府的王公大臣，按品级依次排列，从台基上一直延伸到空地深处。
裴家的位置在左列靠前的地方。
沈明瑜跟着裴知行走过去站定，裴以蔓站在她旁边，陈氏和赵氏站在另一边。
沈家的人就在旁边，沈明璋抱着沈松言站在宁氏身侧。
沈松言还趴在他肩上睡着，小脸被斗篷的毛边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只红红的耳朵。
裴以蔓搓了搓手，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小声对沈明瑜说：
“大嫂，风好冷。”
沈明瑜低头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小手炉递过去。
裴以蔓接过来抱在怀里，立刻不搓手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大嫂”，便乖乖站着，不再说话。
夜风从空地上吹过来，带着宫墙外隐隐约约的烟火气。
孩子们都精神了些，方才在殿里犯困的那些，被冷风一吹，一个个都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沈松言也醒了，被冷风一激，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从沈明璋肩上擡起头来，揉着鼻子，迷迷糊糊地问：
“爹爹，到了吗？”
沈明璋把他放下来，让他站在地上，给他裹好斗篷，低声道：“到了，看烟花。”
沈松言揉了揉眼睛，仰起脸看天，天上是弯弯的月牙和几颗亮亮的星星，什么也没有。
他皱了皱鼻子，嘟囔道：“没有烟花呀。”
宁氏蹲下来，给他整了整帽子，轻声说：
“还没到时辰呢，等一等就有了。”
沈松言哦了一声，乖乖站着，小手攥着宁氏的手指，仰着脸看天。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又低头去看脚下的砖，数砖缝里的花纹。
地面上的人越来越多，队伍终于不再动了。
所有人都站定了，黑压压的一片，从台基上一直延伸到深处，却安安静静的，只偶尔有低语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响。
远处的宫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墙头上覆着金黄的琉璃瓦，瓦片上积着薄薄的夜露，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更远处是京城千家万户的灯火，密密匝匝的，像是另一片星空，铺展在天地交界的地方。
亥时。
宫门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有人在天幕上重重地敲了一锤。
“咻——砰——”
所有人都擡起头。
一道金光从宫门处窜起，拖着长长的尾巴，尖啸着冲向夜空，在最高处轰然炸开。
金色的火光四散飞溅，像一朵巨大的金菊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骤然绽放，花瓣是金色的，花蕊是红色的，细细碎碎的火星子从花心处往外洒落，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金撒进了夜空。
“哇——”
广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沈松言仰着脸，嘴巴张得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宁氏低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让沈明璋把他往上抱了抱，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第一朵还没完全消散，第二朵已经窜上去了。
这一次是红色的，大红色的，比方才那朵金菊还要大，炸开的时候半边天都被映红了。
红色的火光像瀑布一样从高处倾泻下来，一串一串的，又像是熟透的石榴炸开了皮，露出里面满满当当的籽粒，亮晶晶的，红艳艳的。
然后是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紫色的、绿色的、蓝色的、橙色的。
一朵接一朵地在天幕上绽开，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烟花把整片天都染成了五颜六色，像是在深蓝色的缎子上泼了一盆彩色的颜料，肆意流淌，绚烂至极。
永昌帝负手站在台基最高处，仰头看着天空，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太后被宫女扶着，微微仰着脸，浑浊的眼里映着漫天的火光，亮晶晶的。
皇后站在永昌帝身侧，月光和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
宸王仰着脸，神色平静。
齐王微微侧头，看了齐王妃一眼，低声道：“冷不冷？”
齐王妃摇了摇头，手放在小腹上，仰着脸看烟花，嘴角弯起。
沈明瑜仰着头，看了一会儿，脖子有些酸了，便低下头活动了一下，余光瞥见裴知行。
他没有仰头看天，而是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被勾出一道银白色的边。
“你不看烟花？”她小声问。
裴知行收回目光，仰起头看了一眼天空，正好有一朵金色的烟花炸开，金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被烟花的爆炸声盖住了，沈明瑜没听清，歪头看他：
“什么？”
裴知行低下头，凑近了些，声音低低的，只有她能听见：
“看你比看烟花有意思。”
沈明瑜耳尖发烫，她瞪了他一眼，转回头去继续看烟花。
裴知行站在她身边，嘴角弯着，没再说话。
烟花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没有要停的意思。
炸开时的闷响、火星子飞溅的细碎声响、人群中低低的惊叹声，混在一起，在冬夜的冷空气中回荡。
京城各处，百姓们也纷纷走出家门来看烟花。
长街上，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大人抱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站在门槛上仰头看天。
街边的灯笼红彤彤的，人们的脸上映着天上明明灭灭的火光。
没有人走动，都定定地站着，仰着脸，看那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
孩子们最兴奋，骑在父亲肩上，小手乱指，嘴里喊着“看那个看那个，好大的那个！”
大人们笑着应和，偶尔和邻居搭一两句话。
“今年的烟花比去年多嘞。”
“是呀！”
“真好看，放了好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