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你试什么了?
城西的客栈里,几个胡商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天,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们走南闯北多年,见过不少世面,但这样的烟花,还是头一回见。
一个络腮胡子的胡商用生硬的官话对身边的同伴说:
“这个、这个是什么?天上的花?”
他的同伴摇摇头,眼睛还盯着天空,喃喃道:“不知道,但很好看,很好看。”
络腮胡子点了点头,又仰起头,一朵紫色的烟花刚好炸开,紫色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得他满脸都是惊叹。
烟花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最后一朵烟花窜上天空的时候,比前面所有的都大。
是一朵金红色的牡丹,花心是金色的,花瓣是红色的,一层一层地向外翻卷,铺了半边天。
花心深处又有细细的火星子溅出来,像是花蕊,又像是露珠,亮晶晶地洒落下来,在半空中慢慢消散。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这最后一朵烟花,没有人说话,连孩子们都安静了。
然后,天幕暗了下来。
深蓝色的夜空重新恢复了平静,月牙还是那弯月牙,星星还是那几颗星星,方才那漫天的流光溢彩像是做了一场梦。
但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的味道,淡淡的,呛呛的,提醒着方才的热闹。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和松快的笑声。
“好!”有人在鼓掌。
“今年的烟花比去年好。”有人在点评。
“可不是嘛,听说都是新研制的样式。”有人在交换消息。
孩子们最不吝啬掌声,噼里啪啦地拍着小手,仰着脸看已经没有烟花的天空,意犹未尽地喊:“还有吗?还有吗?”
沈松言也拍着小手,仰着脸看天,看了半天没有新的烟花上来,才低下头,拉了拉宁氏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
“娘,烟花没有了吗?”
宁氏蹲下来,给他系好被风吹散的斗篷带子,笑着说:“没有了,明天再看。”
沈松言哦了一声,又仰起脸看了一眼天空,月牙还挂在那里,星星也还亮着。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靠在宁氏腿上,又困了。
永昌帝站在台基最高处,看着满天的硝烟渐渐散去,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他侧身对皇后说了句什么,皇后点了点头,转身吩咐身边的女官。
女官领命,沿着台阶走下去,传令各府按次序退场。
人流开始缓缓移动,从前排开始,一列一列地往外走。
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脚步声在汉白玉台阶上轻轻回响,说话声压得很低,像是不愿意打破方才那场梦。
沈明瑜站在原地等裴家的队伍往前挪,仰起脸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月牙还挂在那里,清清浅浅的,旁边有一颗很亮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裴知行站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
沈松言被沈明璋重新抱起来,趴在父亲肩上,小手从斗篷里伸出来,朝天上挥了挥,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烟花再见”。
然后就把脸埋进沈明璋肩窝里,沉沉地睡着了。
宁氏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把他的小手塞回斗篷里,跟着人流往外走。
宫门方向,最后一缕硝烟被夜风吹散了。
马车在二门外停下,裴知行先下了车,回身把沈明瑜扶下来。
夜风比傍晚时更冷了,带着冬夜特有的凛冽,吹得人脸上发疼。
沈明瑜缩了缩脖子,把大氅的领口拢紧了些,整个人裹在黑狐裘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好冷。”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往裴知行身边靠了靠。
裴知行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走快些,进去就暖和了。”
众人道别之后,各自回屋。
茯苓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回到霁云轩的时候,已经是亥时末了。
“先去厢房看看朝哥儿。”
沈明瑜道,声音被大氅的毛领闷得有些含糊。
“这个时辰了,肯定睡了。”
裴知行嘴上这么说,脚步却已经拐向了厢房的方向。
厢房的门虚掩着,里头点着一盏小灯,烛火调到最暗,只够看清轮廓。
乳母守在旁边的榻上,听见动静坐起来,见是他们,连忙起身要行礼。
裴知行摆了摆手,乳母便又坐回去了。
裴朝睡在自己的小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他的睫毛长长地覆着,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慢,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床头的熏炉里点着安神的香,淡淡的,若有若无。
沈明瑜在床边蹲下来,看了他好一会儿,伸手轻轻把他露在外面的小手塞回被子里。
裴朝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攥住了她的食指,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攥着我的手了。”
沈明瑜小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裴知行弯腰看了一眼,“睡着了还这么不安分。”
他伸手把裴朝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替他把踢开一角的被子重新掖好,动作很轻,比他平日里做任何事都轻。
沈明瑜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轻点儿,别把他弄醒了。”
“醒不了。”裴知行低声道,“他睡着的时候雷都打不动。”
“你怎么知道?”
“前几日我试过。”
沈明瑜好奇,擡头看他:“你试什么了?”
总不能在他睡觉的时候和他说话吧!
裴知行神色如常,“不小心在床边咳嗽了几声,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明瑜哭笑不得,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你真是。”
裴知行握住她的手,没松开,牵着她往外走,“行了,看也看过了,回去休息。”
两人出了厢房,沈明瑜回头又看了一眼门里,才跟着裴知行往正房走。
“你说他半夜会不会醒?”她问。
“不会。”裴知行道,“乳母说他这几天都是一觉到天亮。”
“那就好。”
沈明瑜松了口气,“明日除夕,可不能没精神。”
裴知行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别急着操心他,你自己都快睁不开眼了。”
沈明瑜打了个小哈欠,没有否认。
正房里已经备好了热水。
沈明瑜进了内室,解开大氅的系带,茯苓接过去挂好,又帮她拆了发髻。
簪子一支一支地拔下来,摆在妆台上。
头发散下来的那一刻,沈明瑜觉得整个头皮都松快了,她闭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了?”
裴知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明瑜睁开眼,从铜镜里看见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正看着她。
“舒服了。”她诚实地点头,“今天这头发梳得太紧了,我头皮疼了一天。”
“谁让你要戴那么多簪子。”
“那是规矩,你以为我想啊。”
沈明瑜拿起玉梳慢慢地通头,一下一下的,梳得很仔细,
“你倒好,戴个冠就完事了,我们光梳头就要小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