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小裴
裴知行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梳子，替她梳。
梳齿从头皮上缓缓划过，带着一点微微的力道，不重不轻。
沈明瑜闭着眼，任他摆弄，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像只被顺毛的猫。
“你这手艺还行。”她含含糊糊地说。
“那当然，不然怎么伺候好你。”裴知行笑道。
“好，辛苦小裴了。”
裴知行没接话，又梳了一会。
把梳子放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行了，去沐浴吧，水都备好了。”
沈明瑜睁开眼，从凳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耳房走去。
裴知行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转身去了另一间耳房。
两人各自沐浴完，换好寝衣，沈明瑜先躺上了床。
锦被是应该下午刚换过的，蓬松柔软，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一躺进去，整个人就像是陷进了一团云里，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是松软的。
裴知行吹了灯，跟着躺下来，把帐子放好，然后将她揽进怀里。
沈明瑜自然而然地靠过去，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闭着眼，觉得人生也不过如此了。
“今天累坏了吧？”
裴知行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不重。
“还行吧。”沈明瑜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
“早点睡吧。”他低声道，“明日还要早起贴春联呢。”
沈明瑜嗯了一声，又嗯了一声，含含糊糊的。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爆竹响，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沈明瑜的意识渐渐模糊了，最后听见的，是他低低的一声“好梦”，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次日，辰时。
沈明瑜是被裴知行轻轻推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帐子里还暗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不似昨日那般清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被里，含混嘟囔：“再睡一会……”
“今日除夕。”
裴知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重，却让她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除夕.....
沈明瑜猛地睁开眼，在枕上躺了片刻，指尖轻轻揉了揉额角，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慢慢撑着坐起身。
裴知行早已换妥了衣裳，一身霁蓝色的衣裳，外罩玄色暗纹鹤氅，玄色束带收腰，衬得身形挺拔端正。
他正垂眸看着她，指尖轻轻理了理她散在枕上的碎发。
“怎么起得这么早？”
沈明瑜揉着眼睛，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指尖触到衣料上的暗纹，才发现今日的衣裳与往日不同。
“想着今日的事多，醒了便没再睡着。”
裴知行反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头发拢到耳后，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
“早膳备好了，去洗漱吧。”
沈明瑜坐在床沿，腿垂在床沿外，脚趾头轻轻蜷了蜷，只觉被窝外的寒气顺着脚踝钻上来。
裴知行弯腰从床尾拿起她的绣鞋，一双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软缎鞋。
鞋面上缀着细碎的银线，他弯腰替她把鞋拢在脚边，又替她理了理裙摆。
“谢谢～”
沈明瑜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起身去洗漱。
早膳摆在霁云轩的暖阁里。
炭盆烧得旺，铜炉里飘着淡淡的兰香，桌上快摆满了。
一碗冰糖燕窝粥，莹白的粥底浮着几粒鲜红的枸杞；两碟精致小菜，一碟是酱渍脆萝卜，一碟是凉拌鸡丝。
一笼蟹黄水晶包，皮薄得能看见内里的橙黄馅料；还有一碟桂花拉糕，蜜渍桂花铺在糕面，甜香扑鼻。
沈明瑜坐下舀了一勺燕窝粥，入口绵密清甜。
裴知行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蟹黄包，指尖捏着银筷，动作从容。
“这燕窝炖得正好，不稠不稀，甜淡也合口。”
沈明瑜小口啜着粥，轻声开口。
裴知行擡眸看她，温声道：“特意让厨房炖了两个时辰，你冬日畏寒，多吃些滋补的。”
沈明瑜脸颊微热，低头笑了笑：“知道了，你也多吃个水晶包。”
窗外天光依旧灰蒙蒙的，云层堆得厚厚的，暖阁里暖意缱绻，碗筷轻碰的声响格外温柔。
用完早膳，沈明瑜回房换衣裳。
她特意挑了一身荷藕色的衣裳，内里是月白绫子衬裙，外罩一件荷藕色暗纹褙子，领口袖口绣着纤细的兰草纹，外头再搭一件同色比甲，腰间系着浅粉绣荷绦带。
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垂挂髻，只簪了一支羊脂白玉簪，簪头雕着小巧的梅花，素雅又衬肤色。
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刚转身，就撞见站在门口的裴知行。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开口：“今日甚是动人。”
沈明瑜嗔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
“就会哄我，不过还是不用戴簪子舒服。
走，去给祖母请安”
福鹤堂。
沈明瑜和裴知行走到正厅时，里头已坐了不少人。
裴老夫人坐在上首的梨花木太师椅上，一身暗红色织金福字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簪着赤金点翠步摇，精神矍铄。
下首各房依次落座。
裴承陵与夫人郑氏，裴承陵正端着茶盏与身旁人说话；三房裴承岩与夫人张氏，四房裴承德与夫人郑氏，皆已到齐，彼此低声闲话着年节事宜。
年轻一辈里，裴知景、裴知远夫妇都在。
裴知远怀里抱着裴峥，小家伙睡得正沉，小脸埋在父亲肩窝。
裴媛、裴洵和裴朝三个小孩都没有来。
裴峥应该是他们来的时候醒了，跟着来，这会又困了。
沈明瑜与裴知行上前，依次给裴老夫人、各位长辈行礼。
“明瑜来了，快到祖母身边来。”
裴老夫人笑着招手，语气慈爱。
沈明瑜屈膝谢过，在老夫人身侧坐下，裴知行则走到下首，挨着父亲裴承陵落座。
不多时，人已到齐，正厅里笑语温温，一派阖家团圆的和气。
裴老夫人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有威仪：
“今日除夕，按老规矩，男眷都去贴春联。”
话音落，裴承陵、裴承岩、裴承德几位父辈率先起身，裴知景、裴知行、裴知远等晚辈紧随其后。
“母亲放心，我们这就去，定把府里贴得红红火火。”裴承岩笑着应道。
裴老夫人颔首叮嘱：
“仔细脚下，莫要急燥。”
裴知行临出门前，转头看向沈明瑜，目光轻轻一碰，微微颔首，才跟着众人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