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红苹果
沈明瑜望着他的背影，转头低声问身旁的赵氏：
“三弟妹，祖母这院里的春联，向来是谁贴？”
赵氏轻声回：“咱们府里的规矩，祖母院里的春联，历来是二伯、三伯、公公三位父辈亲手贴，晚辈们不插手的。”
沈明瑜恍然：“原来还有这讲究，倒是我从前不知。”
待男眷都走了，裴老夫人又吩咐：
“大家也各自回院打理吧，收拾收拾屋子，今日都忙起来。”
众人齐声应是，纷纷起身告退。
出了福鹤堂。
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风裹着寒意，却清冽干净。
穗禾紧跟在沈明瑜身后，捧着暖手炉，小声道：
“少夫人，瞧这天色，怕是要落雪呢。”
沈明瑜擡眼望了望天际，浅笑道：
“除夕落雪寓意好，瑞雪兆丰年，盼着来年阖家安康。”
一路沿着游廊回了霁云轩，院里静悄悄的，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沈明瑜在正房软榻上坐了片刻，穗禾递上热茶，她抿了一口，目光不自觉飘向东厢房。
“朝哥儿那边可有动静？”沈明瑜问。
穗禾回道：
“乳母刚来说，朝哥儿约莫着快醒了，正翻身呢。”
沈明瑜点点头，放下茶盏，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院角腊梅开得热烈，玫红的花团在灰蒙天色里格外亮眼，枯枝轻晃，添了几分生机。
她静立片刻，心里记挂着，便提步转身，轻声道：“我去东厢房看看。”
说罢，踩着软缎绣鞋，缓缓往东厢房走去。
沈明瑜一踏进东厢房，就听见一阵细细的哼哼唧唧声。
暖阁里烧着银丝炭，暖烘烘的，半点没有外头的寒气。
裴朝裹着一身浅杏色软缎寝衣，正躺在宽大的小床上。
小眉头微微皱着，小嘴嘟起，手脚不安分地轻轻蹬着。
显然是刚从睡梦中醒过来，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娇气。
赵嬷嬷侧身站在小床边，垂眸看着他，脸上满是慈爱。
见沈明瑜进来，连忙要屈膝行礼，沈明瑜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脚步放轻，慢慢凑到小床边。
“我们朝哥儿醒啦？”
她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儿子身上。
小裴朝长得粉雕玉琢，小脸圆乎乎的，肌肤白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睫毛纤长浓密，像两把小扇子。
许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他哼哼的声音轻了些，小眼珠在眼睑下转了转，缓缓睁开了眼。
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眸，水润润的，刚睡醒还有些迷茫。
看见沈明瑜，瞬间亮了起来，小嘴里发出“咿呀”的轻响，手脚都往她这边伸。
“醒透了。”
赵嬷嬷笑着低声道，“小少爷刚醒都要赖一会儿床，如今见了少夫人，精神了呢。”
说着，赵嬷嬷便小心翼翼地伸手，要将裴朝抱起来。
沈明瑜伸手，轻轻碰了碰裴朝圆乎乎的小脸蛋，指尖触到一片温热软嫩，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儿子身上厚实的寝衣，心里暗暗盘算。
今日是除夕，必得穿得喜庆些才好。
裴朝却不肯安分，小胳膊一个劲地朝沈明瑜伸着，嘴里“娘、娘”地含糊唤着，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奶气。
“哎，娘在呢。”
沈明瑜心都化了，连忙伸手，从赵嬷嬷手里接过裴朝，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在怀里。
小家伙一贴到娘亲怀里，瞬间安稳了。
小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小手紧紧攥着她荷藕色褡子的衣襟，满足地叹了口气，小模样可爱极了。
“慢些，小少爷身子沉，少夫人别累着。”赵嬷嬷在一旁轻声叮嘱。
沈明瑜抱着裴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着，低头柔声问：
“朝哥儿睡得好不好呀？醒了就找娘，小黏人精。”
裴朝似懂非懂，只一个劲地蹭她，嘴里发出欢快的“咿咿呀呀”声，小短腿在她怀里轻轻蹬着。
哄了片刻，裴朝彻底醒透了，精神头十足，在怀里扭来扭去。
赵嬷嬷笑着上前：
“少夫人，奴婢抱小少爷去洗漱吧，清水和巾帕都备好了。”
“好。”
沈明瑜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裴朝递给赵嬷嬷。
裴朝被赵嬷嬷抱在怀里，也不闹，黑眼珠滴溜溜地看着沈明瑜，小手还朝她挥着。
沈明瑜目光一转，落在旁边梨花木矮几上。
上面整整齐齐叠着三套小衣裳，应该都是赵嬷嬷一早精心备下的。
她走过去细看，一套是明黄色绣小麒麟的，富贵大气。
另外两套都是红色，一套绣着狮子，一套则绣着圆滚滚的红苹果，苹果上还带着嫩绿的叶子，看着格外讨喜、喜庆。
“嬷嬷今日备了三套衣裳呢。”沈明瑜笑着开口。
赵嬷嬷一边抱着裴朝用温热的巾帕擦脸、擦小手，一边笑着回道：
“今日是除夕，想着给小少爷多备两套挑一挑。
黄色是贵气，红色是喜庆，都是按着小少爷的尺寸新做的，料子都是最软的云缎，贴着身子穿不扎人。”
沈明瑜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套红苹果小衣裳，料子软糯顺滑，图案又可爱，正合除夕的心意。
“就穿这套红苹果的。”
她笑着拿起衣裳，“今日除夕，穿得红彤彤的，寓意平平安安，讨个好彩头。”
“少夫人眼光好，这套也好看，小少爷穿了定然精神。”
赵嬷嬷连声应道。
不多时，洗漱完毕。
赵嬷嬷抱着裴朝回到小床边，轻轻将他放在软褥上。
小家伙躺在床上，小手小脚张开，黑眼珠盯着沈明瑜。
小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呀”，像是在跟她说话，圆乎乎的身子裹在浅杏色寝衣里，别提多可爱了。
沈明瑜拿着红苹果小衣裳走过来，弯着腰，笑着逗他：
“我们朝哥儿要换新衣裳啦，穿上红红的苹果衣，做个最喜庆的小福娃。”
裴朝像是听懂了，小手挥舞得更欢了，小脚轻轻蹬着床，咯咯地笑出了声，声音清脆得像小银铃。
“那奴婢扶着小少爷，少夫人给小少爷穿。”
赵嬷嬷连忙上前，轻轻扶着裴朝的小身子，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方便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