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吉祥话
沈明瑜转回头,重新看向裴朝,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今日除夕,该教小家伙说几句吉祥话才是,哪怕只会咿呀两句,也图个喜庆。
沈明瑜往裴朝面前挪了挪,让他正对着自己,脸上带着笑意,轻声开口:
“朝哥儿,看着娘,娘教你说话,好不好呀?”
裴朝举着拨浪鼓,歪着小脑袋看她,小嘴巴微张,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来,跟娘说……新年好。”
裴朝眨眨眼,嘴里发出一串含糊的。
“新——新——”,根本不成调。
沈明瑜不气馁,耐着性子,一字一顿:
“新——年——好。”
“好——好——”
“再学,平——安——喜——乐——”
“平——咕……”
小家伙说着,还使劲摇了摇拨浪鼓,像是在给自己伴奏。
沈明瑜被他逗笑,依旧耐心十足,一遍一遍慢慢教。
一个认真教,一个胡乱应,咿咿呀呀的声音缠在一起。
不知玩了多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轻脚步声。
裴知行回来了。
他一进霁云轩的门,就听见东厢房里传出阵阵清脆的拨浪鼓声,夹杂着沈明瑜温柔的声音,和裴朝奶声奶气的咿呀应答。
他脚步放轻,掀帘走进东厢房。
一眼就看见。
沈明瑜穿着一身荷藕色衣裳,长发松松挽着,正盘腿坐在厚绒地毯上。
面前的裴朝穿着一身红色小袄,手里攥着拨浪鼓,小短手乱晃。
她微微倾身,眉眼温柔,正一字一句耐心教着:
“说,恭喜发财——”
裴朝只会仰着小脸,对着她“啊啊”乱叫,学得一塌糊涂。
裴知行靠在门边,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笑意,忍不住轻声打趣:
“这么早就开始教吉祥话了?也不怕朝哥儿记不住。”
“我们朝哥儿聪明着呢,”
沈明瑜回过头,下巴微微擡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你等着,回头年夜饭上,他一张嘴,保准把你们都惊着。”
裴知行靠在门边,嘴角勾起,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旁那个还在“啊啊”乱叫的小人儿身上。
“咿呀——”
裴朝手里的拨浪鼓摇得更起劲了,像是在回应母亲的话,又像是在抗议父亲的质疑。
鼓声咚咚咚的,满屋子都是稚气的热闹。
裴知行走过去,靴子踩在厚绒地毯上没了声响。
他在母子俩身边蹲下来,刚蹲稳,裴朝的眼睛就亮了。
“爹——爹——”
小家伙扔了拨浪鼓,两只小短手朝裴知行伸过去,整个人往前扑,恨不得从地毯上弹起来。
昨日一整日没见着父亲,这会儿见了,像是找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小脸上满是急切。
裴知行伸手接住他,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一手扶着他的背,把他稳稳地抱进怀里。
裴朝趴在他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喊着“爹、爹”,像是怕他再跑了似的。
沈明瑜看着这画面,嘴上却不饶人:
“哟哟,昨日谁说他爹不回来也没事的?”
裴知行低头看了她一眼,也没反驳,目光落在裴朝身上。
小家伙今日穿着一身红苹果的衣裳,大红色的底子上印着几个红彤彤的小苹果,圆滚滚的,衬得他那张小脸越发粉雕玉琢。
帽子也是同色的,顶上缀着一个绿色的小梗,像真的苹果似的,可爱得紧。
裴知行伸手拨了拨帽子上那个小梗,嘴角的笑意深了些,“我们朝哥儿今日还是个小苹果呢。”
裴朝听不懂,但觉得爹爹在跟他玩,便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小手伸上来要抓他的手指。
裴知行把手指递给他,小家伙攥住了,往嘴里塞。
“别吃手。”
裴知行轻轻抽出手指,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不重,跟挠痒痒似的。
裴朝也不恼,咯咯笑着,又伸手去抓他的衣领。
沈明瑜坐在旁边看着父子俩闹,裴知行忽然腾出一只手来,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往上一带。
“起来。”他道。
沈明瑜被他拉得往前倾了一下,手撑在他肩上才稳住,有些懵地看着他,“干嘛?”
裴知行一手抱着裴朝,一手扶着她,往那一站。
沈明瑜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裙摆在绒毯上铺散开又收拢,她低头拍了拍膝上的褶皱,擡头看他,“去哪儿?”
“走,”裴知行把裴朝往上托了托,下巴往书房的方向扬了扬,“我们去写春联。”
沈明瑜愣了一下,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
“写春联?没写好吗?这不提前准备?”
裴知行头也没回,“不用。我们一大家子都是文官,当然要现写才有意思。”
沈明瑜的脚步顿了一下,跟上去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狐疑:
“现写……有这个必要吗?”
提前一两天写不行嘛?!
裴知行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笑意,没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白。
有。
沈明瑜想了想裴家那些叔伯兄弟,一个个都是正经八百的读书人,翰林院出来的、六部里坐着的、地方上历练过的。
写春联,怕是比上朝还认真。
说不定到时还会比较一番。
她忍不住笑了,摇摇头,“那走吧。”
裴知行已经迈步往外走了,裴朝趴在他肩上,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嘴里叽叽喳喳地喊着“爹、爹”,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沈明瑜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纸墨笔砚都准备好了?”
“纸已经让人拿过去了。”
裴知行道,“其他的书房都有。”
沈明瑜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出了东厢房。
廊下的风比方才大了些,吹得她鬓边的碎发往后飘。
她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跟上裴知行,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冷?”
“有点儿。”
裴知行放慢了脚步,让她走在里侧,自己挡在外头。
裴朝趴在他肩上,小脸被帽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廊外灰蒙蒙的天。
三人穿过游廊,往书房走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别处的春联大概已经贴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