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早就想好的。
沈明瑜被他牵着往外走。
穗禾和两个小丫鬟在后面，穗禾怀里抱着一大摞红纸，小丫鬟们手里各捧着几副。
小心翼翼地跟着，脚步轻快，生怕折了纸边。
沈明瑜和裴知行一起出了书房，往会客厅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一阵咯咯的笑声，奶声奶气的，清脆得像碎玉落盘，隔老远都能听出来是裴朝的声音。
沈明瑜弯了弯嘴角，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
裴安和裴羽正陪着裴朝玩。
裴安蹲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袋左摇右晃，扮着鬼脸。
裴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小布老虎，一上一下地晃着，老虎的耳朵和尾巴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裴朝站在两人中间，两条小短腿叉开，站得摇摇晃晃的，却不倒。
他一手攥着布老虎的尾巴，一手举着拨浪鼓，小脸上全是笑，嘴里“啊啊”地喊着，也不知道在喊什么，但高兴得很。
他穿着一身红苹果小衣，帽子上的小梗歪到了耳朵边，整个人红彤彤的，像一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果子。
裴知行站在门口看了一瞬，然后走进去。
裴朝第一个看见他。
小家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扔了拨浪鼓，张开两只小短手。
整个人往前扑，嘴里喊着“爹——爹——”，喊得又急又脆，像是怕他走了似的。
裴知行弯腰，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一手扶着他的背，把他稳稳地抱进怀里。
裴朝趴在他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嘴里还在“爹、爹”地喊个不停。
小脚在裴知行腰侧蹬了蹬，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便不动了，安安静静地趴着，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沈明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软软的。
她伸手把裴朝帽子上歪掉的小梗正了正。
小家伙转过头来看她，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又转回去继续趴在裴知行肩上。
裴知行看向裴安和裴羽，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你们去准备准备，到霁云轩贴春联。”
裴安立刻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上并不存在的灰，应了一声“是”。
裴羽也从椅子上起身，把小布老虎放在桌上，跟着裴安往外走。
两人走到门口时，裴安回头看了一眼裴朝，笑着说了句“小少爷，等会见”。
裴朝理都没理，只顾揪裴知行的衣领。
脚步声远了，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裴知行一手抱着裴朝，一手牵着沈明瑜，出了会客厅，往霁云轩的方向走。
穗禾和两个小丫鬟跟在后面，怀里抱着那些春联，红纸叠得整整齐齐，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裴朝趴在裴知行肩上，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他衣领上的银线暗纹。
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懂，但他自己说得挺起劲。
廊下的风还是冷的，但比方才小了些。
天光比早上亮了一点，云层还是厚厚的，灰蒙蒙的，像是被谁用淡墨在宣纸上薄薄地染了一层。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爆竹响，稀稀拉拉的，是等不及过年的孩子们提前放起来了。
沈明瑜侧头看了裴知行一眼。
他的侧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轮廓分明，眉目清隽，怀里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小人儿，手里牵着她。
三个人连在一起，像是一幅画。
她收回目光，弯了弯嘴角，跟着他往前走。
“裴知行。”
“嗯。”
“西厢房那副，书藏小阁香盈袖，墨染闲窗月入怀。
是你现想的还是早就想好的？”
裴知行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早就想好的。”
“什么时候？”
“你上次在西厢房看书看到睡着的时候。”
沈明瑜边走边思考。
她想起那天下午，阳光从窗棂洒进来，她靠在引枕上翻一本新买的话本子，翻着翻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他的大氅，书被翻到了最后一页，她以为是丫鬟帮她盖的。
“是你帮我盖的衣裳？”
裴知行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是啊。”
“嗯...那你说朝哥儿什么时候会认字？”
裴知行想了想，“两岁多吧。”
“那还有一年。”
沈明瑜看着穗禾怀里那摞春联，目光在最上面那副东厢房的“兰芽日长添清福，玉树春荣保平安”上停了一瞬。
“等他认字了，第一个教他认这副。”
裴知行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笑意，“好。”
裴朝趴在裴知行肩上，擡起头，朝沈明瑜伸出一只小手，嘴里喊着“娘、娘”。
沈明瑜笑着握住他的小手，轻轻捏了捏，裴朝便满意了，又趴回去，继续揪裴知行的衣领。
三人穿过游廊，拐进了霁云轩的院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青石板扫得干干净净。
墙角那几株茶花开了几朵，很鲜艳，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裴安和裴羽已经先到了，正站在院门口等着。
手里端着浆糊盆、刷子、抹布，还有几把小刷子，一一摆在一旁的石阶上。
穗禾把春联放在廊下的长椅上，带着小丫鬟们退到一旁，等着帮忙递纸。
裴知行把裴朝递给沈明瑜，接过裴安递来的刷子，蘸了浆糊，往门框上刷。
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像是在衙门里批公文一样认真。
沈明瑜抱着裴朝站在旁边看，裴朝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伸着小手想去够那盆浆糊，被沈明瑜轻轻按住了。
“别动。”
她低头看他，语气温柔却不含糊。
裴朝瘪了瘪嘴，老实了片刻，又伸手指着裴知行，嘴里喊着“爹、爹”，也不知道是在叫人还是在捣乱。
裴知行头也没回，裴安从廊下递上春联。
红纸展开，墨色乌亮，与灰蒙蒙的天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接过，对准门框，稳稳地贴上去，用手掌从中间向两边抹平。
庭暖风和春入户，心闲意静福临门。
沈明瑜看着那两行字，这灰蒙蒙的天也不那么阴沉了。
她弯了弯嘴角，把怀里的裴朝往上托了托，继续看裴知行贴下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