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晚上要守夜
午后，霁云轩是安静的。
裴朝睡在最里侧，小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蹬开了一角，露出穿着小袜子的脚脚。
沈明瑜睡在中间，侧着身，一只手搭在裴知行胸口，呼吸又轻又慢。
裴知行睡在最外侧，闭着眼，手臂揽着沈明瑜的肩。
三个人睡一起也不算挤。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风比上午大了些，把门上那副春联吹得猎猎作响。
沈明瑜醒来的时候，帐子里的光线比睡前暗了些。
她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灰白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床前的脚踏上。
她撑起身子趴在裴知行身上，伸手去够床头的漏刻，凑近看了一眼。
未时末了。
她脑子一下子没有缓过来，睡了这么久。
回头看了一眼裴朝，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张，发出细细的鼾声，小脚丫还露在外面。
她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那只小脚丫，又掖了掖被角。
裴朝在睡梦中蹬了蹬腿，把被子又蹬开了。
沈明瑜又盖了一次，这次把被角塞在他小腿底下压住了。
裴朝不动了。
这时，裴知行也醒了。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不锋利，软绵绵的。
“什么时辰了？”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
“未时末了。”
沈明瑜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下，“该起来了，晚上还有得忙呢。”
裴知行没动，只是看着她。
沈明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推了他一下，“看什么，快起来。”
“不急的，晚上要守夜。”
裴知行慢悠悠地坐起来，披上外袍。
他今日穿的还是早上那身霁蓝衣裳，上面的暗纹十分精致。
沈明瑜下了床，趿着绣鞋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睡了一觉，气色比上午好了些。
脸颊红润润的，眼睛也亮了些，只是头发睡得有些乱了，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扬声唤道：“茯苓。”
帘子挑开，茯苓端着铜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手里捧着帕子、青盐、妆奁等物。
茯苓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来。
沈明瑜接过敷在脸上，温热的帕子熨贴着肌肤，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少夫人，今儿晚上穿哪身？”
茯苓从衣架上取下一排衣裙，等着她挑。
沈明瑜擦完脸，目光在那排衣裙上扫了一圈，落在一套霞红色的衣裙上。
霞红色，不似大红色那般张扬，也不似石榴红那般浓烈，是一种温润的、带着暖意的红，像是冬日傍晚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她想着裴朝那身红苹果小袄，也差不多是这个色的。
俩人穿一样的，也是喜庆。
“就这身。”
她指了指那套霞红衣裙。
茯苓应了，把衣裙取下来放在一旁，伺候沈明瑜换衣。
霞红的褙子，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缠枝莲，纹样简洁却不失精致。
底下系着同色的马面裙，裙摆上绣着折枝玉兰，走动时若隐若现。
腰间系着白玉革带，坠着一枚小小的玉佩。
沈明瑜站在铜镜前照了照，霞红色衬得她肤色白皙，比早上那身多了几分节日的喜气。
茯苓又扶她坐到妆台前，开始梳头。
沈明瑜的头发又黑又密，茯苓用梳子通顺了，挽了一个高髻。
然后从妆奁里取出头面。
赤金镶玉的簪子和步摇、白玉的耳坠，一样一样地簪上去。
沈明瑜从铜镜里看着自己，发髻端庄却不呆板，比早上郑重了许多。
茯苓从妆奁底层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头是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凤钗，凤口衔着一串细细的珠串，垂下来是三颗水滴形的红宝石。
这是之前逛街时买的那支，一直没戴。
“少夫人，这支今日戴不戴？”茯苓问。
沈明瑜看了一眼，想了想，摇摇头，“今日不戴了，留着过几日再戴。今日换那支白玉簪吧，更搭些。”
茯苓应了，把那支凤钗收好，换了一支白玉兰花簪插在发髻侧面，又用几颗珍珠小钗固定住碎发。
沈明瑜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转身看向其他两人。
裴知行已经穿戴整齐了。
霁蓝衣裳外头罩着玄色暗纹鹤氅，腰间系着墨色革带，挂着一枚古朴的玉佩。
他正坐在床边，裴朝已经醒了，被他抱在怀里。
小家伙换好了衣裳，穿着一身红苹果小袄，帽子上缀着两个毛茸茸的小球，和沈明瑜的霞红衣裙颜色相近，远远看去像是商量好似的。
裴朝趴在裴知行肩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还有些迷糊，眼睛半睁半闭的。
裴知行一手托着他的小屁股，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裴朝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又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沈明瑜走过去，弯腰凑近裴朝，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朝哥儿醒了？”
裴朝从裴知行肩上擡起头，看了她一眼，眨巴眨巴眼睛，伸出小手去抓她鬓边的白玉簪。
沈明瑜赶紧偏头躲开，握住他的小手，笑着道：
“这个不能抓，抓坏了娘就没得戴了。”
裴朝不听，还是伸手去够，小身子在裴知行怀里扭来扭去。
裴知行把他转了个方向，让他面对着自己，挡住了他伸向沈明瑜的小手。
裴朝被转了向，懵懵地擡头看了看裴知行，瘪了瘪嘴，又去揪他的衣领。
沈明瑜看着父子俩，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把裴朝帽子上的小球正了正，又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走吧，去福鹤堂。”
裴朝窝在裴知行怀里，小手抓着裴知行的衣领，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过——年——”。
声音软糯糯的，像含着一颗糖。
沈明瑜愣了一下，低头看他，“你说什么？”
裴朝眨巴眨巴眼睛，又喊了一声“过——年——”，这次比方才清楚了些。
虽然“年”字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翘，像个小钩子。
“听见了吗？”沈明瑜问。
裴知行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裴朝的小脑袋，“听见了。”
裴朝被摸得舒服，眯起眼睛，又趴回裴知行肩上，开始揪他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