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嘟嘟
沈明瑜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从妆台上拿起白玉簪插好,又整了整衣襟。
她走到衣架前,取下黑色的大氅,披在肩上,系好带子。
大氅是黑狐裘的,领口一圈厚厚的狐毛,把她半张脸都裹进去了,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
裴知行也把鹤氅拢紧了些,玄色的衣袍衬得他眉目清冷。
他把裴朝往上托了托,让小家伙趴得更稳当些。
裴朝窝在他怀里,被老父亲的大氅裹住了半边身子。
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帽子上两个小球一晃一晃的。
“走吧。”裴知行看了沈明瑜一眼。
沈明瑜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外头的天色比早上更阴沉了。
云层厚厚的,铅灰色的,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下来的样子。
风比上午大了许多,从廊下灌进来,带着冬日的凛冽,吹得人脸上发疼。
院门上那副春联被风刮得猎猎作响,红纸的边角不停地翘起又落下,像是随时要飞走似的。
沈明瑜缩了缩脖子,把脸往狐裘里埋了埋。
裴知行走在她身边,一手抱着裴朝,一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缩在袖子里,被他连着袖子一起握住了,暖意从掌心传过来,隔着衣料也挡不住。
裴朝趴在裴知行肩上,被风吹得眯起了眼,小脸往裴知行的颈窝里缩了缩。
嘴里含含糊糊地“呜”了一声,像只被风吹懵了的小猫。
裴知行低头看了他一眼,把鹤氅的领口拢了拢,将裴朝裹得更严实了些。
三人穿过游廊,往福鹤堂走去。
风在廊外呼啸,吹得院中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左右摇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灯穗在空中乱舞。
远处的天际灰蒙蒙的,分不清是云还是暮色。
沈明瑜走在他身边,侧头看了一眼裴朝。
小家伙被裹在裴知行的大氅里,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正好奇地看着廊外被风吹得乱晃的树枝,倒是不怕,眼睛亮亮的。
“冷吗?”
沈明瑜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温温的,不凉。
裴朝转头看了她一眼,可爱的笑,又转回去继续看树枝。
沈明瑜收回手,把大氅拢紧了些。
裴知行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紧。
沿着游廊拐了个弯,福鹤堂的院门就在前面了。
院子里比霁云轩热闹,隐约能听见说话声传出来。
裴朝听见动静,从裴知行的大氅里探出脑袋,往院子里张望。
沈明瑜看着他那一脸好奇的小模样,轻笑出声。
她伸手把他帽子上的小球正了正,跟着裴知行迈进了福鹤堂的院门。
一进门,福鹤堂正厅里的热气便扑面而来,将外头的寒风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沈明瑜被这暖意烘得眯了眯眼,站在门槛内稍顿了一下,才将大氅的系带解开。
茯苓从后面跟上来,接过她褪下的大氅搭在臂弯里,又上前帮裴知行解了大氅,一并收好。
正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说话声、笑声、杯盏碰撞声混在一起。
里边明亮温暖,和外头的阴沉天色像是两个世界。
裴老夫人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榻上,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头面,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
她正歪着头和身边的郑氏说话,脸上带着笑,看着心情不错。
裴承陵和郑氏坐在裴老夫人左手边。
裴承陵穿着一身赭色的家常直裰,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茶,神色平和。
郑氏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正侧身和裴老夫人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都笑了。
四房的人已经到了。
裴承德和夫人郑氏坐在靠窗的位置,裴承德穿着一身深青色的直裰,正侧身和旁边的裴知远说话。
裴知远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直裰,听裴承德说话,偶尔点一下头。
四房郑氏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裙,和旁边的赵氏低声说着话。
裴以蔓站在赵氏跟前,正弯着腰逗裴峥。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衣裙,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缠枝莲,裙摆上绣着几朵小小的玉兰,走动时很灵动。
头发梳了个灵蛇髻,簪着一支赤金嵌白玉的步摇,步摇垂下来的珠串随着她逗弄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脆响。
耳垂上坠着两粒红宝石,衬得她肤白如雪,整个人明艳娇俏,像一枝春日里初绽的黄蔷薇。
裴峥被她逗得咯咯笑。
裴峥坐在赵氏怀里,脸上带着笑,一双眼睛乌溜溜的,正伸着小手去够裴以蔓手里的帕子。
裴以蔓故意把帕子举高了些,裴峥够不着,急得直拍手,嘴里喊着“姑姑、姑姑”,声音脆生生的。
裴以蔓又放低了,裴峥一把抓住,得意地举起来晃了晃,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就被裴以蔓抢了回去。
“峥儿,这个不能吃。”
裴以蔓拿着帕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又藏到身后去。
裴峥不服气,从赵氏怀里滑下来,站在地上,仰着脸看裴以蔓,小短腿一蹬一蹬的,伸手去够她身后的帕子。
裴以蔓左躲右闪,裴峥跟着她转圈,两个人一来一回的,逗得旁边几个丫鬟都笑了。
赵氏坐在椅子上,看着儿子满屋子追着姑姑跑,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拦着。
裴知行走在前面,怀里抱着裴朝,沈明瑜跟在他身侧。
裴以蔓最先看见他们,眼睛一亮,把手里的帕子往赵氏怀里一塞,提着裙摆快步迎上来。
“大哥,大嫂!”
她脆生生地喊,目光落在裴知行怀里的裴朝身上,声音立刻软了下来,“朝哥儿!”
裴朝窝在裴知行怀里,往裴知行怀里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出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
他穿着一身红苹果小袄,帽子上两个毛茸茸的小球一晃一晃的。
裴以蔓凑过去,伸手捏了捏裴朝的小脸蛋,笑着道:“朝哥儿,叫姑姑。”
裴朝看了她一眼,不理她,把脸埋进裴知行肩窝里。
裴以蔓也不恼,又伸手去摸他帽子上的小球,裴朝被她摸得擡起头来,瞪了她一眼,又埋回去了。
裴以蔓笑得不行,转头对沈明瑜道:
“大嫂,朝哥儿今天这身真好看,红红的苹果,小福娃娃。”
沈明瑜笑着道:“你的衣裳也好看,很衬你。”
她低头看了看裴知行怀里的裴朝,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朝哥儿,叫姑姑。”
裴朝擡起头,看了裴以蔓一眼,小嘴动了动,含含糊糊地蹦出两个字:
“嘟——嘟——”
裴以蔓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笑弯了腰,“嘟嘟?我是嘟嘟?”
她低下头来,和裴朝平视,笑着道,“朝哥儿,不是嘟嘟,是姑姑——姑——姑——”
裴朝眨巴眨巴眼睛,又喊了一声“嘟嘟”。
喊完自己先笑了,露出小米牙,伸手就要去抓裴以蔓头上的步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