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你让让我
裴以蔓赶紧偏头躲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转头对沈明瑜道：
“大嫂，他叫我嘟嘟！”
沈明瑜也笑了，拿帕子给裴朝擦了擦冒出的细汗。
“他还小，舌头还没捋直呢，过几个月就会了。”
裴以蔓站起来，摸了摸发髻上的步摇，笑着道：
“嘟嘟就嘟嘟吧，反正他叫的是我。”
她低头看着裴朝，伸手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子，“朝哥儿，等你长大了，可得好好叫我一声姑姑。”
裴朝被她点了鼻子，皱了皱脸，又埋回裴知行怀里去了。
裴老夫人坐在上首，把手里的佛珠放下，朝裴知行招了招手，“怀瑾你们来了，快过来坐。朝哥儿抱过来我看看。”
裴知行抱着裴朝走过去，在裴老夫人跟前站定。
裴老夫人伸手把裴朝接过去，抱在怀里颠了颠，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可爱的小孙孙。”
裴朝被她抱着，眨巴眨巴眼睛，伸手去抓她佛珠上的穗子。
裴老夫人由着他抓，低头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朝哥儿，过年了，知不知道？”
裴朝被她亲得咧了咧嘴，手里攥着佛珠穗子不放，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过——年——”。
声音软糯糯的，尾音往上翘。
郑氏第一个笑出声来，放下手里的茶杯，探头看过来，“哟，我们朝哥儿会说‘过年’了？”
四房郑氏也凑过来看，笑着道：“小小一个，就会说吉祥话了。”
裴朝通通不理她，继续揪佛珠穗子。
裴承陵放下茶杯，看了裴朝一眼，也弯了弯嘴角，“我们朝哥儿真聪慧，将来定比你爹能言。”
裴知行默然走过来，在沈明瑜旁边坐下。
裴承德从旁边探过身来，看了裴朝一眼，笑着道：
“朝哥儿现在走稳了吧？”
沈明瑜点点头，“会走了，就是走不稳，摇摇晃晃的，走不了几步就要抱。”
裴承德笑了，“男孩子皮实，摔摔打打的长得快。峥哥儿之前也是这样，走着走着就摔了，摔了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走。”
裴峥听见自己的名字，从赵氏怀里探出头来，看了看裴承德。
祖父在说他！
裴老夫人把裴朝递给沈明瑜，沈明瑜接过来抱在怀里，裴朝窝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衣领，眼睛还在看裴以蔓头上晃动的步摇。
裴以蔓站在旁边，故意歪了歪头，步摇上的珠串晃了晃。
裴朝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微张，连揪佛珠穗子都忘了。
沈明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止不住的笑，伸手在裴以蔓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别晃了，再晃他眼睛都要花了。”
裴以蔓吐了吐舌头，把步摇扶正，不再晃了。
裴朝盯了一会儿，见那珠串不动了，便失了兴趣，低头去揪沈明瑜衣领上的带子。
裴峥站在旁边，拉了拉裴以蔓的裙摆，仰着脸问：
“姑姑，你让让我？”
裴以蔓迷惑，但还是让了个身位，裴峥凑到沈明瑜身边。
裴峥认真地对着裴朝喊了一声：“朝弟弟。”
裴朝擡头看他，喊了声“哥哥——”，又低头继续揪带子。
裴峥得到回应，转身跑回赵氏身边，爬上椅子坐好，晃着两条小短腿，继续看大人们说话。
沈明瑜低头看着裴朝，笑着摇了摇头，把他往上托了托，让他坐得更稳些。
裴知行伸手把裴朝帽子上的小球正了正。
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脆生生的，是个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服气。
“明明就是你慢，我都等你半天了。”
紧接着是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软糯糯的，却一本正经：
“才没有……是姐姐你跑太快了。”
“你还说！”
“我没有说……我还小嘛，跑不快，会摔的。”
裴洵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两个声音一前一后，像是拌嘴，又像是在互相推诿。
稚气十足，听得屋里几个大人都笑了。
沈明瑜循声望去，门口的光线一晃，三房的人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裴知景和陈氏。
夫妻俩都穿了一身紫色。
陈氏穿的是浅紫色衣裙，那紫色极淡，像是初春时节晨雾里将开未开的紫藤花色，裙摆上绣着缠枝兰花纹。
外罩一件白色大氅，用的是绒锦，领口和袖边镶着一圈银狐毛，毛锋纤长柔软。
大氅上没有繁复的绣饰，只在领口内侧隐约露出一角如意云纹的暗绣。
腰间系着一根月白色的丝绦，垂下一枚羊脂玉佩，莹润剔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乌发间点缀着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正中一支金累丝凤蝶步摇，蝶翼以极细的金丝盘成，薄如蝉翼，垂下一串米粒大小的珍珠流苏，走动时微微颤动。
两侧各插一支赤金衔珠簪，簪首是镂空如意云纹，下端悬着珍珠，随着步伐轻轻摇曳。
裴知景是深紫色的直裰，外头罩着玄色的大氅，领口一圈灰鼠毛，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温润。
他左手牵着裴媛，右手牵着裴洵，两个小人儿一左一右地跟着，步伐不快不慢，却被他带得稳稳当当。
裴媛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小袄，底下系着同色的百褶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缠枝莲。
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系着红色的发带，跑起来发带飘在身后，像两只蝴蝶。
她的小脸还带着几分不服气，嘟着嘴，眼睛却亮亮的，一进门就往里张望，像是在找谁给她评理。
裴洵穿着一身橙红色的小棉袍，比裴媛的绯红浅一个色号，却也是红彤彤的，衬得他小脸白净，眉眼弯弯的。
他被裴知景牵着，走得缓慢，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嘴唇微微抿着，像是还在想刚才那场拌嘴该怎么反驳。
他走路的姿势比姐姐稳当些，一步一步的，不急不躁，倒真有几分“我还小，跑不快”的样子。
身后跟着裴承岩和张氏。
裴承岩穿着一身鸦青色的直裰，外头罩黑色的大氅，步伐沉稳，神色平和。
大氅的领口是一圈黑色的狐裘，毛色油亮。
张氏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外头罩着月白色的大氅，走在裴承岩身侧。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前面的两个小人儿，目光温柔。
她的褙子上绣着淡紫色的兰草纹样，针脚细密，不张扬却精致。
一行人进了门，带进来一阵冷风，很快被屋里的暖气吞没。
丫鬟们迎上去，接过裴知景和陈氏的大氅，又接过张氏和裴承岩的大氅，一一挂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