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拌嘴
裴老夫人坐在上首，看着两个小人儿走进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把佛珠放下，朝裴媛和裴洵招了招手，“媛姐儿，洵哥儿，过来。”
裴媛松开裴知景的手，提着裙摆小跑过去，在裴老夫人跟前站定，仰着脸喊了一声“曾祖母”。
声音脆生生的，方才那点不服气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裴洵也松开了裴知景的手，迈着小短腿不急不慢地走过去。
站在姐姐旁边，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曾祖母”，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裴老夫人一手一个，把两个小人儿搂在怀里，低头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口，笑着问道：
“方才在门口说什么呢？我听见你们拌嘴了。”
裴媛正要开口，裴洵已经抢先了一步，“姐姐说——”
“是弟弟慢！”
裴媛赶紧打断他，小脸又鼓了起来，“我都等了他半天了，他还在后面慢慢走。”
裴洵仰着脸，认真地看着裴老夫人，一字一句地说：
“我没有慢，是姐姐跑太快了。我还小，跑不快，会摔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说越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好像“我还小”这三个字就是他全部的理据，谁也不能反驳。
陈氏从后面走上来，笑着接话道：
“祖母，您是不知道，这俩孩子从出门就开始拌嘴。
媛姐儿说她准备好了，洵哥儿说他还没穿好鞋；洵哥儿说他穿好了，媛姐儿又说她等不及了。
一路说到现在，谁也不让谁。”
裴知景走过来在椅子上坐下，笑着摇了摇头，“一个急性子，一个慢性子，凑在一起就是冤家。”
裴老夫人被逗得哈哈大笑，松开两个小人儿，靠在引枕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好，有伴儿才好呢。”
裴媛从裴老夫人怀里挣出来，跑到沈明瑜跟前，蹲下来看裴朝。
裴朝正揪着沈明瑜衣领上的带子玩，被突然凑过来的小脸吓了一跳，擡头看了裴媛一眼，又低头继续揪带子。
“大伯母，朝哥儿弟弟今天好漂亮，红红的苹果。”
裴媛伸手摸了摸裴朝帽子上的小球。
沈明瑜笑着道：“我们媛姐儿也漂亮，绯红色衬你，像极了小仙女。”
裴媛被夸得高兴了，回头喊裴洵：“弟弟，来看朝弟弟。”
裴洵走过来，站在姐姐旁边，低头看了看裴朝的衣裳，又看了看自己的，点点头，“和弟弟颜色差不多。”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裴朝的小手。
裴朝被碰了一下，擡起头，看了裴洵一眼。
裴洵冲他笑了笑，露出白净的牙齿。
裴朝眨巴眨巴眼睛，松开带子，伸手去抓裴洵的手指。
裴洵把手缩回来，裴朝没抓着，愣了一下，小嘴瘪了瘪。
裴洵又把手伸过去，裴朝一把抓住，攥得紧紧的，咯咯笑了起来。
裴媛在旁边看着，也伸手去碰裴朝的另一只手。
裴朝松开裴洵，又去抓裴媛的手指，抓了这个丢了那个，忙得不亦乐乎。
裴媛和裴洵一左一右地站在沈明瑜跟前，两个人都伸着手让裴朝抓，裴朝抓了这个又抓那个，咯咯笑个不停。
裴媛道：“他抓我的手指了。”
裴洵道：“他先抓我的。”
裴媛道：“他现在抓我的。”
裴洵道：“那是因为他松开了。”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但声音不大，像是怕吓着裴朝。
沈明瑜看着三个孩子闹，笑着低头对裴朝说：
“朝哥儿，要不要下来和哥哥姐姐一起玩？”
裴朝擡头看了她一眼，眨巴眨巴眼睛，小手已经往地上指了指。
沈明瑜便把他从怀里放下来，让他站在地上。
裴朝的两条小短腿刚一着地，就晃了晃，沈明瑜赶紧扶住他的胳膊，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
裴朝穿着一身红苹果小袄，帽子上两个毛茸茸的小球一晃一晃的，站在地上摇摇摆摆的，像一只刚学会站的小企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擡头看了看裴媛和裴洵，咯咯一笑，迈开小短腿往前走了一步。
今日的衣服很厚实，动作就会笨重，特别是裴朝这个走路还不稳当的。
这一步迈得不大，却歪歪扭扭的，身子往左边一斜，差点摔倒。
沈明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裴朝却不领情，推开她的手，又迈了一步。
这次比方才稳了些，但还是摇摇晃晃的，两只小胳膊张开着，像一只正在学飞的小鸟。
裴媛蹲在旁边，拍着手喊：“朝哥儿弟弟，走过来，走过来！”
裴洵也蹲着，伸出一只手，轻声说：“弟弟，往这边走。”
裴朝看了看裴媛，又看了看裴洵，似乎在犹豫该往哪边走。
他歪歪扭扭地站了一会儿，终于迈开步子，朝裴媛的方向走过去。
走了两步，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明瑜正要伸手去扶，裴朝已经自己爬起来了。
他仰着脸笑，露出几颗小米牙，拍了拍地上的灰。
其实也没拍到什么，小手在空气里挥了两下，又迈开步子继续走。
裴媛高兴得直拍手，“朝哥儿弟弟好厉害！”
裴洵也点头，“弟弟不哭，比姐姐厉害。”
裴媛瞪了他一眼，“我小时候也不哭！”
裴洵不紧不慢地说：“你小时候哭的，娘说的。”
裴媛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但没空跟裴洵拌嘴，因为裴朝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她跟前，伸着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裴媛低头看着抓住自己衣角的小手，惊喜地喊：
“大伯母你看，他抓住我了！”
沈明瑜笑着点头，“嗯，他喜欢你。”
裴媛高兴得不得了，蹲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生怕动了裴朝就会摔倒。
裴朝抓着她的衣角站了一会儿，又松开手，转身朝裴洵走过去。
走得比方才稳了些，虽然还是摇摇晃晃的，但步子大了不少。
他走到裴洵跟前，伸出小手去抓裴洵的衣袖。
裴洵也蹲着一动不动，任由他抓。
裴朝抓着他的袖子，仰着脸看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什么，谁也听不懂，但裴洵认真地点头，“嗯，弟弟在叫我。”
裴媛在旁边哼了一声，“他才不是在叫你，他是在叫姑姑。”
裴洵不紧不慢地说：“他看的是我。”
裴媛道：“他看的是你，但叫的是姑姑。”
两个人又开始拌嘴，裴朝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咯咯笑了起来，松开裴洵的袖子，自己迈开步子往前走。
这次他没有目标，就是随意地走，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喝醉了的小企鹅。
沈明瑜跟在后面，弯着腰，两只手虚虚地护着，随时准备接住他。
裴朝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见她跟着，便放心地继续往前走。
见她伸手要抱，便摇头晃脑地躲开，嘴里还喊着“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