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红封
窗外北风裹着雪粒子，啪啪地敲着窗棂。
屋里却暖得像另一个世界。
炭火烧得正旺，铜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满桌子的菜摆得层层叠叠，连空气里都飘着酒香和肉香。
桌上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一阵接一阵。
裴承陵举起酒杯，朝裴承岩那边微微一倾：“来，承岩。”
裴承岩连忙端起杯子迎上去，两杯相碰，清脆地“叮”了一声。
两人都抿了一口，相视一笑，眉眼间的神情如出一辙。
另一边，裴承德已经喝得脸上泛了红，端着杯子凑到裴知景跟前：
“知景，爷俩再走一个？”
裴知景笑着举杯：“四叔有令，不敢不从。”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裴知远端着酒杯满桌转，转到裴知行身边，笑嘻嘻地凑过来：
“大哥，咱俩还没喝呢。”
裴知行正夹了一筷子菜，闻言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来吧。”
裴知远开口笑着，“除夕夜不喝大哥的酒，那还叫过年吗？”
裴知行被他逗笑了，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裴知远喝完还咂了咂嘴，一脸满足。
大人们喝得正热闹，孩子们那边却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裴媛第一个把筷子一放，从椅子上麻利地滑下来，小跑着到裴老夫人跟前，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曾祖母，我吃饱了！”
裴老夫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吃饱了就自己去玩会，别跑远了。”
“嗯！”裴媛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裴洵见状，也悄悄从椅子上溜下来，走到裴媛旁边，声音小小的：“我也吃饱了。”
裴媛拉起他的手：“那我们一起玩去！”
裴峥早就等不及了，也从椅子上下来，三个孩子你追我赶地跑到旁边的软榻上，叽叽喳喳地闹成一团。
裴朝没有跟着哥哥姐姐们去玩。
他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两只小手扶着凳子边儿，两条短腿晃啊晃的。
面前摆着专属他的小碗小碟，里面盛着撕碎了的鱼肉、软烂的菜泥、一小块糕点。
他吃着老父亲时不时喂到嘴里的粥，嚼嚼，咽了，再吃下一口。
沈明瑜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见他吃得认真，也就没打扰。
自己跟旁边的人说着话，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
裴朝吃得差不多了，裴知行就没有接着喂，把乳糕推得离他近了些。
小胖手抓起来，咬了一口，含在嘴里慢慢抿，甜得他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
他一边嚼，一边晃腿，时不时擡头看看周围的大人们。
看这个喝酒，看那个夹菜，看谁又笑了，看谁又站起来敬酒。
看着看着，自己也跟着咧开嘴，露出笑脸。
裴知行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裴朝正好也看过来，跟裴知行对上了眼，眨了眨眼睛，举起手里的乳糕，朝他递了递，含糊不清地说了个“吃”字。
裴知行没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你自己吃。”
裴朝也不在意，收回手，继续啃他的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满桌子的菜被一样一样地品尝，杯中的酒被一口一口地饮尽。
裴朝的小凳子就挨在沈明瑜和裴知行之间，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
很快，大家饭饱酒足。
桌上的菜肴被吃得七七八八，红烧鲤鱼吃了大半，四喜丸子盘子里还剩下些浓稠的汤汁，碟子里堆着小山似的骨头。
丫鬟们上来撤去残羹，换上清茶和几碟时令水果。
蜜渍金桔、糖霜山楂、水晶梨片，摆在桌上清清淡淡的，正好解腻。
裴老夫人靠在椅背上，接过丫鬟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神色餍足。
她目光从满桌子的人脸上扫过，嘴角带着笑意，身旁的孙嬷嬷微微俯身，贴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老夫人听罢，微微颔首，侧过头也跟孙嬷嬷说了句什么。
孙嬷嬷应了一声“是”，转身往内室走去，脚步轻快却稳当，不一会儿便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走了出来。
那匣子不大，巴掌见方，匣面上雕着五福捧寿的纹样，四角镶着黄铜。
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被磨得光滑发亮，许是年年除夕都要拿出来用一回的老物件。
孙嬷嬷捧着匣子站到裴老夫人身侧，笑着扬声道：
“又到发压岁钱的时候了——”
这话一出来，孩子们的眼睛都亮了。
裴媛第一个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裴老夫人跟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喊：
“曾祖母，我要我要！”
裴洵也跟着跑过来，站在姐姐旁边，虽然没有喊，但小手已经伸出来了，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紫檀木匣子。
裴峥也迈着小短腿颠颠地跑过去，挤在裴媛和裴洵中间。
裴朝还窝在裴知行怀里，手里攥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糕点，看见哥哥姐姐们都往裴老夫人那边跑，也跟着扭来扭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去、去”，小手往那边指。
裴知行把他放在地上，他便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走到半路差点摔倒，继续走，走到裴老夫人跟前，乖巧站着，仰着脸看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被几个孩子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伸手一个一个地摸了摸他们的头，转头对孙嬷嬷道：
“发吧，发吧，一个一个来。”
孙嬷嬷笑着打开匣子，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三排红封，分红、橙、金三色。
红色的封面上印着活泼的小老虎图案，有的在扑蝴蝶，有的在滚绣球，憨态可掬，一看就是给年纪小的孩子们的。
橙色的封面上印着“岁岁平安”四个字，字体端正却不呆板，旁边衬着几竿翠竹，雅致大方。
金色的只有薄薄几封，封面上印着福寿绵长和松鹤延年的纹样，庄重古朴。
孙嬷嬷先从红色的那一叠里取出几封，弯着腰，一个一个地分给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