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命运好像在惩罚我,可又待我不薄
沈明瑜把红封小心地收进袖子里,站起身。
又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匣子,打开看了一眼,合上,放回去。
裴知行站在旁边,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没有问。
“走吧。”沈明瑜拉了拉他的袖子,“去东厢房。”
两人出了正房,穿过游廊往东厢房走去。
廊下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灯穗上积的雪被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
雪已经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声响。
空气清冷,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清醒了。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里头点着一盏小灯,烛火调到最暗,只够看清轮廓。
沈明瑜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裴知行跟在她身后。
裴朝睡在自己的小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他的睫毛长长地覆着,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慢,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床边的熏炉里点着安神的香,淡淡的,若有若无。
小布老虎被他抱在怀里,一只耳朵压在小脸底下,另一只耳朵竖着,像是也在睡觉。
沈明瑜在床边蹲下来,看了他好一会儿。
她伸手轻轻把他露在外面的小手塞回被子里,裴朝在睡梦中动了动手指,攥住了她的食指,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沈明瑜弯了弯嘴角,把红封从袖子里取出来,轻轻塞到他的枕头底下,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角,明早他一翻身就能摸到。
裴知行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床上的小人儿,伸手替他把蹬开一角的被子重新掖好,动作很轻,比他平日里做任何事都轻。
沈明瑜站起身,回头看了裴知行一眼,压低声音说:“走吧。”
两人出了东厢房,裴知行轻轻带上门。
廊下的风更冷了些,吹得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往狐裘里埋了埋。
裴知行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两人并肩往回走。
“你们裴家真的不兴除夕给压岁钱?”沈明瑜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裴知行想了想,“也不是不兴,只是大多在初一早上给。压岁钱一般是长辈给的,我们的话一般都是祖父祖母给。”
沈明瑜哦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开口:“除了祖母那个,那我给朝哥儿的是不是第一个?”
裴知行低头看了她一眼,“是。”
沈明瑜满意了,脚步都轻快了些,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回到正房门前,沈明瑜转身仰起脸看天。
雪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颗星星,看得不是很清楚。
“又是新的一年。”她轻声道。
裴知行顺着她的目光擡头看了一眼天,又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映着星光,嘴角微微抿着,黑狐裘的领口毛茸茸地裹着她的脸。
仔细看,眼底还带着一些哀伤。
裴知行很少从她的眼中看到这样的情绪,她大多时候都是开心愉悦的。
裴知行大概知道为什么,但....
裴知行伸手把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从她耳廓上轻轻滑过,没有收回手,而是顺势揽住了她的肩。
推开房门,揽着她进屋,“外面风大。”
两人进了屋,卸了大氅,回到床上。
裴知行拿着自己刚收的红封,塞进沈明瑜手里。
“新春快乐。”裴知行道。
沈明瑜擡手看了看,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声音软软的,“新春快乐。”
裴知行的呼吸一紧,香香软软的。
那个轻飘飘落在脸颊上的吻,像一颗火星子。
他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沈明瑜刚卸去大氅,身上只穿了一件荷藕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她方才喝了半盏茶,唇瓣上还泛着湿润的水光,眼尾染着薄薄的红。
他擡起手,指腹轻轻抵住她的下颌,将那点柔软的弧度托在掌心里。
沈明瑜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已经低下头,深深地吻了下去。
不是浅尝辄止的碰触,而是带着某种压抑许久的、近乎贪婪的力道。
他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沿着那道柔软的弧线缓缓描摹,像在确认真实的存在。
沈明瑜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指节微微发白,喉间溢出一声细碎的、带着颤意的轻哼。
裴知行的掌心从她下颌滑到后颈,五指没入她微凉的发间,稳稳地扣住,不许她后退分毫。
“明瑜。”
他在她唇齿间低低地唤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整夜的霜雪与炭火,两个字被他咬得又轻又沉,带着一种几乎要融进骨血里的亲昵。
沈明瑜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被晨露打湿,半晌才缓缓擡起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的指尖触到他后颈微凉的皮肤,那一点凉意瞬间被他的体温吞没。
裴知行像是得到了某种允准,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们之间最后一点缝隙也被这个拥抱碾碎了。
裴知行重新吻住她的唇,带着某种笃定的、近乎蛮横的占有。
舌尖抵开她的齿关,与她纠缠在一起,气息交缠得密不透风,像两条汇入同一条河道的溪流,再也分不出彼此。
过来好一会儿,才停下,不过裴知行依旧紧紧搂着。
沈明瑜往他怀里挪动着,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掌心贴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跟怕她跑了似的。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长发散落在枕上和他的手臂上,乌黑的一片,身上盖着大红锦被。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她的手指搭在他身上,指尖微微蜷着,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起伏。
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安安静静的,软绵绵的。
裴知行没有睡,低头看。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得她的肌肤如玉般温润,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
睫毛弯弯地翘着,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浅浅的呼吸微微颤动。
她的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被炭火烘出来的,又像是方才的热度还没退尽。
命运好像在惩罚我。
他心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压了很久,终于在这一刻浮出了水面。
他想起这些年,按部就班,科举、婚姻,以家族为重,没有人能走进他心里。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命,认了。
可命运又待我不薄,让我能与你相守。
裴知行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感受着她呼吸的起伏。
她的呼吸又轻又慢,像潮水,一下一下的,拍在他胸口。
他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她的香气,淡淡的,像茉莉,又像梅花,说不清是哪种,但好闻,让他安心。
远处传来几声爆竹响,很稀疏,许是早起的人家放的,迎新年。
新年了。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然后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闭上眼,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地,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