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多吃点
次日,大年初一的清晨,天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阴是晴。
雪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又停了,院子里积了雪,就扫出了几条可供行走的路。
依旧是裴知行先醒的。
他睁开眼,帐子里还暗着,怀里的人枕着他的手臂,睡得正沉。
裴知行轻轻把自己的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动作很慢,怕惊醒她。
沈明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接着睡。
裴知行披上外袍,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冽,还有浓厚的烟火气。
远处的天边泛着鱼肚白,云层薄了,透出淡淡的光,是个晴天。
裴知行在窗边站了片刻,关上窗,走到外间。
茯苓和穗禾已经在外头候着了,端着铜盆、帕子、青盐等物,见他出来,齐齐行礼。
“爷,新年好。”茯苓和穗禾齐声道。
裴知行点了点头,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的水汽帖着肌肤,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新衣裳。
“少夫人还没醒?”穗禾小声问。
裴知行“嗯”了一声。
裴知行走回床榻边,沈明瑜还在睡,姿势都没变,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阿瑜,该起了。”
沈明瑜没动。
他捏了捏她的脸,沈明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裴知行看着她,无奈地俯下身,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沈明瑜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像只没睡醒的猫。
“再睡一会儿……”她喃喃道。
“今儿大年初一,”裴知行低头看着她,“要去祭祀。”
“再睡一刻钟……”
裴知行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微颤着,嘴唇抿着,一副赖定了的模样。
过了片刻,沈明瑜从他怀里擡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糊问:“什么时辰了?”
“卯时过了。”
沈明瑜揉了揉眼睛,“这么晚了?你怎么不早叫我?”
“叫了,你没醒。”
沈明瑜瞪了他一眼,从他怀里挣出来,掀开被子下了床。
“今日穿哪身?”他问。
沈明瑜想了想,“那身霞红色的吧。”
霞红的褙子,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缠枝莲,底下系着同色的马面裙,裙摆上绣着折枝玉兰,走动时若隐若现。
茯苓赶紧帮忙梳妆,然后用几颗珍珠小钗固定住碎发,沈明瑜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看。”他道。
沈明瑜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笑意,“就你嘴甜。”
裴知行上前扶她起身,“走吧,用早膳。”
两人出了内室,外间桌上已经摆好了早膳。
裴朝已经被赵嬷嬷抱来了,坐在软榻上,穿着一身红色小袄,帽子边两个毛茸茸的小球一晃一晃的,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老虎。
今日是小狮子的样式。
看见沈明瑜出来,裴朝眼睛一亮,扔了布老虎,伸着小手朝她扑腾,“娘——娘——”
沈明瑜笑着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朝哥儿新年好。昨晚睡得好不好呀?”
裴朝眨巴眨巴眼睛,回答“好。”
沈明瑜惊讶,小裴朝回答自己的问题了,又在他的小脸蛋上吧唧了两口。
沈明瑜抱着他坐到桌边,穗禾端来裴朝的小碗,里头盛着肉糜粥,熬得软烂。
裴朝坐在沈明瑜腿上,穗禾蹲在他面前,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进他嘴里。
裴朝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张开嘴等着。
沈明瑜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汤圆咬了一口,黑芝麻馅的,甜丝丝的,糯糯的,入口即化。
裴知行又往她碗里夹了一个,“多吃点,今儿有的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午饭。”
沈明瑜点头,埋头接着吃。
裴朝吃完粥,从沈明瑜腿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在屋里走来走去。
一会儿去揪桌子上的花,一会儿去拍桌腿。
用完早膳,沈明瑜又对着铜镜整了整发髻,裴知行已经换好了大氅,站在门口等她。
她走过去,他伸手替她把大氅的系带系好,低头看着她。
“走吧。”他道,然后才把地上到处走的裴朝捞起来。
三人出了霁云轩,往祠堂走。
裴府的祠堂在西北角,要穿过好几道回廊才能到。
一路上遇见不少往同一方向去的族人,彼此拱手道一声“新年好”。
裴知行和沈明瑜一一回礼,动作一致。
祠堂里已经站了不少人,空气里飘着檀香的味道,淡淡的,从正堂里漫出来。
男人们聚着说话,女眷们坐在位置上等候,小些的孩子们被乳母抱着,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裴知行走在前面,进了院门便停下脚步,转身把裴朝递给跟在后面的赵嬷嬷。
裴朝被换了个人抱,回头看了裴知行一眼,见是熟悉的人,又接着四处看看。
好多人,还有几个和自己差不多的。
裴知行转回身,低头看着沈明瑜,声音不大:
“朝哥儿让赵嬷嬷抱着就行。今儿人多,母亲应该会介绍不少人给你认识,你跟着应声就好。”
沈明瑜点点头,“知道了。”
裴知行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便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男人们都聚在院中,裴承陵、裴承岩、裴承德几位长辈已经到了。
沈明瑜收回目光,往女眷那边走。
郑氏正坐在位置上,和几位年纪相仿的妇人说话,张氏认真地听着,时不时也来一句。
沈明瑜走过去,在郑氏跟前站定,微微屈膝。
“母亲安,各位婶娘安。”
赵嬷嬷抱着裴朝跟在后面,也跟着屈了屈膝。
郑氏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拉过沈明瑜的手,把她带到身边,对那几位妇人道:
“这是知行媳妇,沈家的七姑娘。你们还没见过吧?”
一位穿着暗紫色褙子的妇人先开了口,笑着道:
“见过是没见过,但听说了。当时我们不在京里,赶回来的时候都过了好几天了,没赶上喜酒。”
她上下打量了沈明瑜一番,点点头,“倒是个齐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