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闻言低下头去
另一位穿着宝蓝色褙子的妇人接话道：
“可不是嘛，白白净净的，看着就招人疼。”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明瑜的手背，“你婆母可是经常夸你，说你懂事又体贴。”
沈明瑜微微低头，“婶娘过奖了，是婆母教导得好。”
郑氏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没教她什么，是她自己懂事。”
她拉着沈明瑜的手，转向那几位妇人。
“这是你二祖父家的二婶娘和五婶娘，这是四祖父家的三婶娘。都是自家人，往后常来常往。”
沈明瑜一一见礼，“二婶娘好，三婶娘好，五婶娘好。”
二婶娘笑着应了，目光落在赵嬷嬷怀里的裴朝身上，“这就是朝哥儿吧？长得可真像知行小时候，眉眼一模一样。”
三婶娘也凑过来看，“可不是嘛，尤其是这鼻子和嘴巴，活脱脱就是知行小时候的样子。”
五婶娘伸手轻轻摸了摸裴朝露在外面的小手，笑着道：
“朝哥儿，过年了知不知道？过完年又大一岁了。”
沈明瑜听着这话，控制自己的笑意，刚满周岁没多久又要大一岁了。
裴朝从赵嬷嬷肩窝里擡起头，看了五婶娘一眼，不认识，不嘻嘻。
几位妇人都笑了起来。
郑氏笑着道：“这孩子认生，在我们面前活泼得很，这一见生人就不说话了。”
她转头看着明瑜说，“今儿人多，你跟着我就行。等会儿祭祖的时候，年轻媳妇站后排，跟着行礼就是了。”
沈明瑜点点头，“是，母亲。”
二婶娘又看了裴朝一眼，笑着问：“朝哥儿会走了吗？”
沈明瑜道：“会走了，就是走不稳，摇摇晃晃的。”
三婶娘笑道：“小孩子都这样，皮厚实这呢，摔摔打打的长得快。”
五婶娘接话道：“那倒是。不过会走了更累人，一眼看不住就跑没影了。”
二婶娘又问：“朝哥儿会说话了吗？”
沈明瑜回答，“会说几个简单的词了，‘爹’‘娘’都会喊，‘过年’也会说了，就是喊不太清楚。”
二婶娘笑着道：“那已经很好了，才一岁多点呢。有的孩子两岁了还只会喊爹娘。”
她顿了顿，又道，“你们家知行小时候说话也晚，快两岁了才开口，一开口就说整句，把他祖母吓了一跳。”
郑氏笑着接话，“可不是嘛，那时候都以为他有什么毛病，找了好几个大夫来看，都说没事。
后来才知道，他就是不爱说话，不是不会说。”
三婶娘笑着摇头，“现在也不爱说话，小时候更不爱说。有一年除夕，全家聚在一起守岁，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书，谁叫他都不理。”
沈明瑜听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还能这样。
五婶娘看了她一眼，笑着道：“怎么，知行在家也不爱说话？”
沈明瑜想了想，“他话挺多的。”
几位妇人笑着调侃，“瞧瞧，可能是不爱跟我们这些老骨头说。”
正堂里的檀香味越来越浓，人声渐渐低了下去，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从正堂出来，朝众人行礼。
祭祖的时辰快到了。
郑氏拍了拍沈明瑜的手，“走吧，进去了。”
正堂的门大敞着，里头香烟缭绕，烛火通明。
供桌上整整齐齐地供着裴家历代祖先的牌位，黑漆金字，一排一排地立在烛光里。
香炉里插着三炷粗香，青烟袅袅升起，烛台上的红烛燃得正旺，映得满室都是橘色光晕。
管事站在门口，声音洪亮：“时辰到——各房按序入堂——”
众人陆续入内。
长辈们走前面，年轻一辈跟在后头，孩子们被乳母抱着站在最后面。
没有人说话，只有衣料窸窣的声响和脚步落在青砖上的细碎声音。
裴承陵走在最前面，在供桌左侧站定。
裴承岩和裴承德依次站在他身后。
男人们在左，女眷们在右，按辈分排列。
管事递上三炷香，裴承陵双手接过，举至眉心，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香烟从他指尖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将香插入香炉，退后一步，声音沉稳：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承陵，率裴氏全族，恭请列祖列宗歆享祭礼。愿裴氏一门，世代昌隆，子孙绵延。”
全族齐齐下跪，行三叩首礼。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膝盖落在蒲团上的闷响混在一起，整整齐齐的，像是训练过无数遍。
沈明瑜跪在蒲团上，跟着众人叩首，额头碰到手背，能感觉到青砖的凉意透过蒲团传上来。
裴承陵念祭文。
声音不高不低，在安静的正堂里清清楚楚。
从裴家迁居京城的第一代祖先讲起，一代一代地念下来，念到这一年的收成、这一年的平安、这一年的添丁进口。
祭文念完，众人再拜，起身。
管事撤下供品，换上新的。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庄重却不算冗长。
祭祖结束后，全族晚辈按辈分依次向家中最尊长的老者行礼。
辈分最高的老者是裴老夫人，她坐在正堂右侧的太师椅上，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褙子，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撚着一串佛珠，神色庄重中带着几分慈和。
裴承陵站在她身侧，负责唱名。
第一个上前的是裴承陵这一辈的，按长幼顺序。
裴承陵先念了自己和郑音的名，话音落下，便带着郑氏上前，在裴老夫人跟前站定，齐齐躬身行礼。
“儿子/儿媳给母亲拜年。”
裴老夫人点点头，眉眼间带着笑意，从孙嬷嬷手里接过一个红封，递给裴承陵。
裴承陵双手接过，退到一旁。
郑氏也领了一个红封，道了谢，退到一边。
“裴承岩、张氏淑冉。”
裴承岩带着周氏上前行礼，裴老夫人叮嘱了一句“今年少喝点酒，你胃不好”，裴承岩应了一声“是”，氏在一旁陪着笑，接过红封。
“裴承德、郑氏景惜。”
裴承德带着四房郑氏上前，裴老夫人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又朝郑氏点了点头，把红封递了过去。
长辈拜完，轮到孙辈。
裴承陵翻了翻册子，擡眼看向站在男眷最前头的裴知行，又看了看站在女眷那边的沈明瑜，声音清朗地念道：
“长孙裴知行、长孙媳沈氏明瑜——”
裴知行率先走出来，沈明瑜也同时从女眷中迈出一步。
两人在裴老夫人跟前并肩站定，齐齐躬身行礼。
裴知行动作规规矩矩，挑不出一丝毛病，声音低沉沉稳：“孙儿给祖母拜年，愿祖母福寿绵长。”
沈明瑜身姿端雅，语声轻柔：“孙媳给祖母拜年，愿祖母新春吉祥，福寿安康。”
裴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对璧人，笑意从眼角一直漫到唇边。
她把红封递过去，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殷切的期盼：“好，好。怀瑾，明瑜，你们今年也好好的，一家三口平平安安。”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和深意，“若是能努努力，凑个四口之家，那就更好了。”
沈明瑜闻言，低下头去，不应声。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不回答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