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严守家门
沈明瑜扶起哭得几乎脱力的郑氏，又走到裴老夫人身边，低声道：
“祖母，母亲，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先回福鹤堂吧。”
她沉静的态度感染了众人。
裴老夫人看着她平静的眉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回到福鹤堂，又是一片愁云惨雾。
郑氏只是流泪，裴老夫人闭着眼撚佛珠，嘴唇无声翕动，不知在念诵什么。
沈明瑜屏退了大部分下人，只留下心腹。
她亲手倒了温茶，递给裴老夫人和郑氏。
“祖母，母亲，先喝口茶定定神。”
她声音不高，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圣旨虽严，但并未将夫君下狱，也未牵连府中他人，这已是留了余地。听候发落，说明事情尚有转圜可能。”
“转圜？还能怎么转圜？”
郑氏哭道，“怀瑾被他们扣着，账目人证都在他们手里，京里又这样，我们如今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啊！”
“母亲，”
沈明瑜握住郑氏冰凉的手。
“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夫君在通州，需要我们在京中稳住，为他周旋。若我们先垮了，岂不是正合了那些人的意？”
裴老夫人睁开眼，看着沈明瑜：“瑜丫头，你有什么想法？”
沈明瑜沉吟片刻，道：“孙媳愚见，如今之计，一动不如一静。”
“陛下既然让父亲闭门思过，我们便遵旨，紧闭门户，约束下人，不给外间任何攻击我们的口实。对外，一概称病谢客，尤其是与林侍郎府上，以及与齐王府有牵扯的人家，更要远着些。”
“那怀瑾呢？他在通州……”郑氏急道。
“通州那边，父亲和三叔四叔想必已在暗中设法。”
沈明瑜道，“我们能做的，是守住内宅，稳住人心，同时或许可以从别的方向，寻找破局之机。”
“别的方向？”裴老夫人眼神微凝。
沈明瑜没有立刻回答。
她写给明澜姐姐的信，如同石沉大海，至今没有回音。
那步棋太过渺茫，不能作为倚仗。
但她还有另一条思路，对方既然设局构陷，就必然有破绽。
而且这破绽，很可能就在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地方。
“孙媳在想，”她缓缓道，“通州仓廪亏空是实，但他们用来构陷夫君的‘证据’，比如那些账册，那些所谓的人证，就真的天衣无缝吗？
尤其是那些陈粮、砂石，数量如此巨大，从何而来？运往何处？经手之人，
难道个个都铁板一块，毫无疏漏？”
裴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孙媳只是觉得，如此大的亏空，牵扯的利益方绝不止一两个。
分赃不均，或是有人害怕东窗事发想留后路，都有可能成为突破口。”
沈明瑜道，“只是我们现在被困府中，难以探查。”
裴老夫人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你说得有理。只是如今我们能动用的力量太少，府外……怕是也无人敢沾手。”
“未必。”
沈明瑜低声道，“或许，我们可以从府内着手。”
“府内？”
“孙媳听闻，四叔早年曾在户部任职，虽已调任他处，但对户部旧人、漕运关节，或许还有些了解？”沈明瑜试探着问。
四房郑氏与林夫人似乎走得近，但四老爷裴承德，风评倒是尚可，只是有些平庸。
裴老夫人目光微动，似在权衡。
四房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
但如今裴家危难，或许……可以一试？
至少，四房也不愿看到裴家彻底倒下，那对他们并无好处。
“此事，容我再想想。”
裴老夫人没有立刻应允，转而道。
“瑜丫头，这些日子，府里就靠你多担待些了。尤其是各房人心，务必稳住。朝哥儿那边，更要加倍小心。”
“孙媳明白。”沈明瑜郑重应下。
从福鹤堂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夏风强烈，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到人身上。
裴府各处早早掌了灯，可那灯火在沉沉暮色中，显得格外凄清孤冷。
沈明瑜没有立刻回霁云轩，而是绕道去了祠堂。
祠堂内香火依旧，只是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更加沉郁。
她点燃三炷香，插在香炉里，然后走到沈明蓁的牌位前，静静立了片刻。
姐姐，你若在天有灵，请保佑你的夫君，平安渡过此劫。
也请给我一点指引。
香烟袅袅，牌位沉默。沈明瑜转身离开。
求神拜佛，不过是求个心安。
真正的路，还得自己一步步去走。
接下来的日子，裴府果然闭门谢客，一片肃杀。
沈明瑜与郑氏一同主持内宅，弹压仆役，安抚各房，将府内打理得井井有条，至少表面上维持着风雨飘摇中的平静。
夜深人静时，她常常独自坐在灯下，分析着裴安带回的信息，推敲着可能的破局点。
转机，出现在圣旨下达后的第五日。
这日午后，沈明瑜正在暖阁教裴朝认布老虎上的颜色，穗禾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少夫人，门房方才收到的，说是有人扔在门口就走了，指名要交给您。”
沈明瑜心头一跳，接过信。
信封很普通，没有落款。
她拆开，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是几行陌生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通州亏空，根在齐。陈粮源出京郊皇庄，经手管事姓黄。
库银三分，一入齐王府邸，一入林氏私囊，一散于通州胥吏。
关键人证，老仓吏王五，藏身通州码头悦来客栈，化名李四。吴、孙二人，惧事泄，已密谋意外除裴。速救。”
寥寥数语，却如惊雷炸响在沈明瑜心头！
这封信，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人证（王五）和物证线索（陈粮来源、库银去向），甚至点明了对方的下一步毒计（制造意外除掉裴知行）。
更重要的是，它直接点出了幕后主使——齐王府，以及林侍郎的贪墨。
是谁送来的？
为何要帮她？
是陷阱，还是对方阵营里，出现了叛徒，或是良心未泯之人？
沈明瑜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这情报太重要，也太危险。
若是真的，便是绝地反击的利器；若是假的，便是诱她入彀的毒饵。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细细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