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齐王府詹事
沈明瑜又坐了片刻,确定外面没有异常动静,沈明瑜起身,戴上头巾,拉开房门,低着头快步走下楼梯。
大堂里依旧没什么人,掌柜还在拨拉算盘。
沈明瑜目不斜视,径直走出茶楼,汇入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中。
沈明瑜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
心依旧跳得厉害,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这次冒险,值得。
至少,裴知行有了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她即将拐入通往裴府西角门的那条僻静小巷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车辕辘辘的响动。
沈明瑜心头一跳,下意识加快脚步,想躲入巷中。
“前面那位姑娘,请留步。”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男声自身后响起。
沈明瑜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只见一辆不算华丽但规制不低的马车停在街边,车帘掀起一半,露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
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眉眼含笑,穿着一身宝蓝色织锦袍子,气度雍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沈明瑜不认识此人,但看其衣着气度,绝非寻常百姓。
她心中一沉,面上却做出惶恐茫然的样子,低下头,屈了屈膝:
“这位爷......是在叫奴婢?”
那男子目光在她身上打量,尤其在看到她半旧斗篷下露出的、质地明显不俗的裙角时,眼神微凝,笑容更深了些:
“姑娘不必惊慌。我乃齐王府詹事,姓赵。见姑娘行色匆匆,似有急事,可需搭车一程?”
齐王府!赵詹事!
沈明瑜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怎么会这么巧?
她刚从茶楼出来,就遇到了齐王府的人?
是巧合,还是她早已被盯上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头垂得更低,声音越发惶恐:
“不......不敢劳烦大人。奴婢是奉命出来办事的,这就要回府了。”
“哦?不知姑娘是哪家府上的?瞧着......有些面善。”
赵詹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明瑜心念急转。
绝不能暴露身份。
她故意将口音带上一丝南边腔调。
她母亲祖籍南方,她幼时学过一些:“奴婢......奴婢是城南李员外家中的粗使丫头,出来给夫人抓药的。大人定是认错人了。”
“李员外家?”
赵詹事微微挑眉,似乎有些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笑道。
“既如此,那便不耽搁姑娘了。只是这世道不太平,姑娘独自一人,还需小心些才是。”
“多谢大人提醒,奴婢告退。”
沈明瑜再次屈膝,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小巷。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过巷角,消失在视线里。
一口气跑出老远,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沈明瑜才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剧烈地喘息起来,冷汗涔涔而下。
齐王府的詹事!
他认出自己了吗?
是偶然遇到,还是特意等候?
如果是后者......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对方监视之下!
马六......茯苓......他们安全吗?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
但她知道,此刻绝不能慌。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和仪容,确定无人注意,这才继续向裴府西角门走去。
脚步依旧平稳,只是指尖的冰凉,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回到霁云轩时,天已擦黑。
府内气氛依旧凝重,但似乎并无异样。
茯苓还未回来。
沈明瑜强作镇定,先去暖阁看了裴朝。
孩子刚喝了奶,正被赵嬷嬷抱着拍嗝,见到她,立刻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要抱。
沈明瑜接过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感受着那小小身体传来的温热,狂跳的心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少夫人,您脸色不太好,可是累着了?”赵嬷嬷担忧地问。
“没事,出去走了走,有些冷。”
沈明瑜勉强笑了笑,将孩子交还给她,“看好朝哥儿,我去换身衣裳。”
回到正房,她独自坐在黑暗里,等待着。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终于,约莫戌时初,茯苓回来了,脸色煞白,眼圈红肿,显然是哭过。
她一进门,就扑到沈明瑜面前,声音发抖:
“少夫人......马六他......他......”
沈明瑜心头猛地一沉:“他怎么了?没送到?”
茯苓摇头,眼泪掉了下来:“送到了!刘叔收留了他,藏在地窖里。可是奴婢从广济寺回来,快到府门口时,看到......看到巷口有几个人影鬼鬼祟祟的,瞧着不像好人!
奴婢吓得躲了起来,等他们走了才敢回来。少夫人,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马六他会不会有事?”
沈明瑜闭了闭眼。
果然!
齐王府的人!
他们盯上了她,或许也盯上了茯苓,甚至可能……已经知道了马六的存在!
广济寺那里,还安全吗?
“忠叔那边呢?消息送到了吗?”沈明瑜急问。
“送到了!忠叔一听,脸都白了,立刻就去前院书房找老爷了!应该……应该已经知道了。”茯苓抽噎着。
沈明瑜:“没事的,茯苓,不要慌。”
知道归知道,但对方动作更快!
而且是在天子脚下,齐王府势力盘根错节,他们若想灭口一个逃奴,有的是办法!
沈明瑜站起身,在屋内焦灼地踱步。
不行!
马六是关键,绝不能出事!
“茯苓,你听着,”
沈明瑜停下脚步,眼神决绝,“你现在立刻去找忠叔,告诉他,马六的藏身处可能已经暴露,让他无论如何,立刻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广济寺后身,确保马六安全!
同时,将对方可能在后天夜里动手的消息,务必传递给通州那边,让父亲想办法,无论如何要保住大公子性命!要快!”
“是,奴婢这就去。”茯苓抹了把眼泪,转身就跑。
沈明瑜独自站在冰冷空旷的屋子里,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盘棋,已经到了生死关头。
她送出的消息,是能扭转乾坤的利刃,却也可能是加速死亡的催命符。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夜色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