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拨浪鼓
见她神色怔忪，耳根微红，宁舒也不再逼问。
只轻轻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语气真挚：“瑜瑜，不管当初是为什么成的亲，如今你们已是夫妻。
裴大人我虽接触不多，但观其行事，并非凉薄无情之人。
你们既有这缘分，何不试着……往前走走看？总好过一直这么不咸不淡地隔着，两个人都难受。”
往前走走看？
沈明瑜心头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前路迷雾重重。
齐王的威胁如影随形，沈家的处境今非昔比，皇后姑母在宫中的艰难，还有她与裴知行婚姻背后那无法抹去的权谋底色……
每走一步，都需权衡再三，如履薄冰。
“我知道的。”她反握住宁舒温暖的手，真心道，“谢谢你，舒舒。”
“不谢，我只是希望你能如之前那般自在。”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闲话，分享了这几月各自的见闻趣事，茶楼里说书先生正讲到精彩处，引来满堂喝彩。
阳光渐渐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
看看时辰不早，沈明瑜便唤来伙计结账，两人起身下楼。
走出清茗轩，春风拂面，已带了些许暮霭的凉意。
长街尽头，夕阳正将天边的云霞染成金红与淡紫交织的瑰丽颜色。
宁舒的马车候在街口，两人依依话别。
“记得常给我递帖子！或者我得了空就去裴府找你！”
宁舒扒着车窗，不放心地叮嘱。
“好，一定。你也多保重。”沈明瑜笑着挥手。
看着宁舒那辆青帷小车辘辘驶远，汇入归家的人流，沈明瑜才带着秋意，走向自家马车停放的位置。
方才与好友相聚的轻松愉快渐渐沉淀，宁舒提醒的那些话，又清晰地浮上心头。
走一步看一步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
沈明瑜回到裴府。
她从沈府回来，还带了不少东西。
给裴老夫人带的是百味斋新出的、极易克化的茯苓山药糕。
给郑氏的是两盒上好的血燕和一对安神的沉香手串，以及一些糕点。
给霁云轩里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也各有荷包、绢花等小玩意。
甚至连三房四房几位年纪小的堂弟堂妹，她也让茯苓备了些时兴的糖果点心送过去。
东西不算贵重，却是一份心意。
病中受众人照拂，如今身体好了，总该有所表示。
拿起今日在街上看到的拨浪鼓走向东厢暖阁。
一进暖阁，就被眼尖的小裴朝看到了，“呀呀”的叫着。
小家伙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小袄，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白嫩。
地上铺着一张厚厚的波斯绒毯，裴朝正歪歪扭扭地坐在上面，
伺候的下人急忙行礼，“大少夫人安。”
“小朝朝今日乖不乖呀。”边说边走向裴朝。
看着裴朝乖巧可爱的模样，沈明瑜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掏宝似的从背后拿出拨浪鼓，在裴朝面前晃了晃。
发出“咚咚”的响声。
乌溜溜的大眼睛紧紧追随着面前晃动的，一个红漆描金、系着彩色丝穗的拨浪鼓。
沈明瑜半跪在绒毯上，拿着拨浪鼓，轻轻地、有节奏地摇晃着。
“咚咚，咚咚咚……”
清脆欢快的鼓点声在宁静的室内响起，伴随着她轻柔含笑的逗弄：“朝哥儿，看这儿，咚咚，好听吗？”
裴朝应该是觉得新奇极了，伸手就要拿。
但何奈人不会说话，站也站不稳，哼哧哼哧的朝沈明瑜爬过来。
小人儿一过来，沈明瑜就躲开。
裴朝被那声音和晃动的彩色穗子吸引，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粉嫩的牙床，发出“咯咯”的笑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就要去抓。
沈明瑜故意将拨浪鼓拿开一点，引得孩子身子前倾，急切地“啊啊”叫着。
她又笑着递过去，让他的小手堪堪碰到鼓面，感受那震动。
看着朝哥儿的模样，大家都忍不住想笑，他自己还以为姨母在和他玩闹呢。
过了好一会了。
裴朝还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玩具，就定定的看着沈明瑜，准备......
“停，不许哭，你是小哭包吗，给你给你。”给的时候还不忘有捏了捏小孩白嫩的小脸。
“少夫人，小少爷可喜欢这个了，比那些金银玉的玩意都爱。”赵嬷嬷在一旁看着，满脸慈爱。
“孩子嘛，就喜欢这些有声有响、颜色鲜亮的。”沈明瑜笑着，将拨浪鼓塞到裴朝手里，看着他笨拙地摇晃，发出不成调的“咚咚”声，小脸上满是新奇和得意。
拿到想要的，裴朝就开始咯咯笑。
沈明瑜见状，就吐槽，“看看这小孩，小小的就学会变脸了。”
身旁的穗禾不语，这也不好应呀。
要不是少夫人老是逗朝哥儿，人小孩也不这样的。
小姐的本性慢慢的开始暴露了，不敢想裴府以后可怎么是好。
这边。
刚进院门的裴知行，就听到自己儿子的傻笑声。
闻言心一动，脚就往东厢迈去。
正陪着裴朝玩闹，门口光线一暗，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裴知行。
他似是刚从衙门直接回来，还穿着深青色的官袍，腰间束着玉带，更显得肩宽腿长，风姿清峻。
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想必朝中事务依旧繁重。
“大公子回来了。”赵嬷嬷连忙行礼。
裴知行“嗯”了一声，目光先落在正拿着拨浪鼓、笑得眉眼弯弯的儿子身上，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一瞬。
随即，他的视线便落在了沈明瑜身上。
她已经换上了家常的浅碧色衫裙，因跪坐在绒毯上，裙裾散开如莲叶，乌发松松绾着，只用一根青玉簪固定，几缕碎发散在颊边，更衬得肌肤莹润，侧脸线条柔和。
逗弄孩子时，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真实的、松弛的笑意。
与平日里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疏离截然不同，生动得……有些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