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失落
裴知行脚步顿了顿,才走进来。
沈明瑜听到动静,擡起头,见是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转为一种礼貌的平静。
她放下拨浪鼓,想要起身。
“不必多礼。”裴知行出声制止,走到近前,也撩起袍角,在绒毯另一侧随意坐了下来。
这个略显随意的动作让他周身那股官场的冷肃气息消散不少,添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裴朝见到父亲,注意力立刻从拨浪鼓上转移,朝着裴知行伸出小手,含糊地叫:“呀……呀……”
可能是这些日子他和小裴朝见面多了,两人好像没了第一次她见的那般。
裴知行伸手将儿子抱起来,动作比最初熟练了不少。
孩子在他怀里扭动,小手去抓他官袍上的补子。
他由着他抓,目光却看向沈明瑜脚边那个崭新的拨浪鼓,又扫过屋内小几上放着的、尚未完全收拾好的几个锦盒。
“从岳家回来了?岳母身体可好?”他问。
“劳夫君挂心,母亲一切安好。”
沈明瑜答道,顺手将拨浪鼓收好,免得绊到人,“今日天气好,陪母亲用了午膳,又和宁舒逛了逛。”
裴知行点点头,注意到她提及“宁舒”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轻快。
看来与好友相聚,让她心情不错。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堆明显是带回来的礼物上,状似随意地问:“买了这么多东西?”
“嗯,还给祖母、母亲,还有弟妹们带了些小玩意。”沈明瑜解释道,“病中多受照拂,聊表心意。”
她说得坦然,将每份礼物的去向都点明了,清晰有度。
裴知行听着,却忽然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祖母,母亲,弟妹,下人……甚至连儿子都有个新拨浪鼓。
名单很全,心意很周到。
唯独,没有他。
这个认知来得突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他并非计较这些身外之物的人,更不会期待她特意为他带什么。
可此刻,听着她平静地细数着给每个人的心意,看着那堆显然没有一样是属于他的东西。
一股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失落,还是悄然漫了上来。
他沉默地抱着裴朝,孩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咿咿呀呀。
沈明瑜见他没说话,以为他只是累了,便也安静下来。
室内一时安静,只有裴朝含糊的嘟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朝哥儿似乎很喜欢那个拨浪鼓。”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沈明瑜擡头,看了一眼在他怀里玩自己手指的儿子,笑了笑:“小孩子都喜欢这些。我瞧他玩具多是金玉或布偶,少有声响玩意,就买了一个。”
“你有心了。”裴知行说,语气平淡。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南门大街……热闹吗?”
“很热闹,快到重阳节人都出来了。”
沈明瑜想起白日的喧嚣与鲜活,语气也轻快了些,“云锦阁新到了不少江南的料子,百味斋的点心也还是一样的好。宁舒还拉着我买了些首饰。”
她自然而然地分享着见闻,却依然没有提及任何与他相关的内容。
裴知行听着,心中那点莫名的空落感,似乎又扩大了一点点。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南门大街有没有什么笔墨铺子,或是书局?
她可曾看到什么新出的文集或字帖?
但这些念头转瞬即逝,他绝不会问出口。
他只是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通州案后续基本已了,林茂之流放三千里,其党羽也各有惩处。朝中暂时能清净一段时日。”
沈明瑜缝针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擡起头,看向他,真诚地道:“夫君辛苦了。”
四目相对。
裴知行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份感谢是真心实意的,但也仅止于感谢。
没有更多的关切,没有寻常妻子对夫君操劳的疼惜或追问。
她病中时,他日日前去探视,送药送物,关系似乎缓和了些许,甚至偶尔能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波动。
可一旦她病愈,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自持,那层无形的屏障便又竖了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分明。
这个认知让裴知行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他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像个局外人。
看着她为儿子准备玩具,为家人挑选礼物,规划得井井有条,却独独没有他的位置。
他放下已经在他怀里睡着的裴朝,交给赵嬷嬷抱去里间小床。
然后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袍袖。
“你歇着吧,我还有些公文要处理。”他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明瑜也起身:“夫君慢走。”
裴知行看了她一眼,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却也仅限于此。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东厢房。
回到书房,裴知行却有些看不进公文。
他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这莫名的情绪来得有些可笑。
他何时竟在意起这些细枝末节来了?
可理智归理智,心底那点细微的芥蒂,却并未立刻消散。
正房内,沈明瑜坐在凳子上,喝着茶。
裴知行方才离开时的眼神,她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情绪。
她仔细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行,并无不妥之处。
礼物是应当送的,话也是平常话。
难道是因为她提及与宁舒逛街,让他觉得她只顾自己玩乐?
她蹙了蹙眉。
应该不至于吧。
裴知行不是那般小气的人。
又仔细想了想。
还是求助一下自己的智囊团,“穗禾,茯苓,你们说刚刚大公子是不是情绪不对呀?”
茯苓:“少夫人,奴婢刚刚不在呀。”
穗禾思索一下,“没有吧,还抱了朝哥儿玩了呢。”
茯苓顿了顿,“少夫人给大公子买东西了吗,其他人都有,连下人都给了些小玩意。”
哦对,没有一样是给裴知行的。
沈明瑜看着自己的两个小丫头,尬笑一声。
这个发现让沈明瑜微微一怔,她不是故意的。
“那你们帮我想一想送什么好呢?”
沈明瑜下意识觉得,他什么都不缺。
官袍朝服有定制,常服想必也有专人打理。
笔墨纸砚,他书房里都是最好的。
她能送他什么?似乎送什么都显得多余且刻意。
可现在仔细琢磨,似乎……是有些疏忽了?
毕竟,他是她的夫君,是这霁云轩名正言顺的男主人。
说干就干,死脑子快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