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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父父
  裴知行便道:“回吧,朝儿该午睡了。”
  沈明瑜点头,让茯苓带人收拾好东西。
  裴知行依旧抱着儿子,沈明瑜跟在身侧,三人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裴朝趴在父亲肩头,大眼睛亮晶晶的。
  沈明瑜走在一旁,鼻端是秋日干爽的气息和身边人身上淡淡的、清冽的墨香,心头一片宁和。
  “今日……多谢夫君。”走到临近霁云轩的岔路口时,沈明瑜忽然轻声开口。
  裴知行脚步微顿,侧头看她:“谢什么?”
  “谢谢夫君带朝儿出来走走,也……”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也陪我看看这园子秋色,我还不曾好好逛过。”
  她说的是实话,语气里没有刻意的讨好或委屈,只是平实的陈述。
  “这园子本就是家里的,你想来看,随时可以。”
  他开口道,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只是平日……我事务繁杂,疏忽了。”
  这话里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
  沈明瑜有些惊讶,擡眸看他。
  他却已转回头,看着前方霁云轩的院门。
  “往后若想出来,让丫鬟婆子跟着便是。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着用词,“若我得闲,亦可。”
  沈明瑜心头微动,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正欲再说些什么时,被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
  “夫——夫——”小裴朝咿咿呀呀地喊着。
  沈明瑜与裴知行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写满震惊。
  “朝儿叫了父亲?!”沈明瑜率先开口。
  裴知行一向平静的眼眸,此时也泛起了波澜,“好像是吧。”
  “朝儿在叫一声。”沈明瑜低头看向怀里的小裴朝。
  “夫——”
  好消息:小裴朝好像会开口了。
  坏消息:好像是学着她喊夫君,而不是父亲。
  两人瞬间会意,沈明瑜没忍住笑出声来。
  裴朝见母亲笑得开心,也跟着笑起来,发出“咯咯”的声音,藕节似的小胳膊在空中挥动着。
  裴知行看了看身侧笑靥如花的小妻子,再看看怀里天真烂漫的儿子,素来从容的他也难得露出一丝无奈。
  见裴朝此时并无睡意,裴知行便提议道:“我们到房里教朝儿认人吧。”
  “好呀好呀。”沈明瑜这次没有再喊夫君了,生怕小裴朝又跟着学。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小孩就是好玩得很。
  两人并肩往东厢暖阁走去。
  深秋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裴知行小心翼翼地将裴朝放到地毯上,那毯子是厚实的波斯毯,柔软暖和,不怕凉着孩子。
  他随即也在旁边坐下,看着眼前这个刚满十一个月的儿子,思量着该如何教他喊父亲。
  许是感觉到大人的期待,裴朝坐在毯子上,仰着小脸,又咿咿呀呀地喊:“夫——夫——”
  沈明瑜紧跟着坐下,想着这不挺好的嘛,就是发音有点不标准。
  当个好人吧。
  沈明瑜俯身捏了捏裴朝脸颊的柔肉,一个字一个字的教道:“父亲。”
  裴朝看着漂亮的母亲在说些什么,又听见那清晰的发音,“父亲。”
  小脑袋一歪,奶声奶气地模仿:“父......父...”
  沈明瑜满意地点头,轻轻将裴朝的小身子转向裴知行,柔声道:“朝儿,对着爹爹喊,父亲。”
  裴朝似是听懂,乖巧地望着裴知行,脆生生喊道:“父父。”
  裴知行身子微微一震。
  几个月前还只是襁褓中那小小一团的儿子,如今竟会喊他了。
  虽然只是含糊的“父父”,却让他心口一热,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了。
  一股深深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自朝儿出生以来,他忙于公务,真正陪伴的时间实在不多。
  他屈身将儿子抱起,温声道:“再叫一声,叫父亲。”
  “父父。”小裴朝喊完,便将毛茸茸的小脑袋往父亲脖颈间亲昵地蹭去,带着孩童特有的奶香。
  裴知行稳稳托住儿子柔软的小身子,那沉甸甸的重量让他心头涌起一种陌生又踏实的责任感。
  两人又逗着裴朝学了几声,不多时,小家伙便开始困倦,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明瑜见状轻声道:“快让他歇着吧。”
  候在一旁的赵嬷嬷上前,接过已睡着的裴朝,轻手轻脚地抱回房去安顿。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只余暖阁里淡淡的熏香与窗外偶尔的鸟鸣。
  裴知行起身,对沈明瑜道:“我回书房处理些事务。”
  “夫君慢走。”沈明瑜依礼福身。
  裴知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她。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几分:“晚膳……我在正房用。”
  沈明瑜怔了一下,擡眼看他。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些不同于往常的东西。
  她随即应道:“好,我让厨房好生准备。”
  “嗯。”裴知行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这才转身离去。
  沈明瑜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又想起方才他抱着朝儿时微微泛红的眼眶,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挺好的,比前几月刚见的时候好多了。
  ......
  天色微熹,晨光透过窗棂上的软烟罗,在室内洒下柔和的光晕。
  沈明瑜已梳洗妥当,正由穗禾伺候着更衣。
  今日要去给裴老夫人请安,穿着上需端庄得体,又不能过于华丽抢了长辈风头。
  裴家除去初一十五要请安,重要节日前几日也会去请安商量。
  穗禾取出一套浅丁香色立领斜襟长袄,配了一条秋香色马面裙,裙襕上用银线掺着淡紫丝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菊花纹,清雅又不失精致。
  外头再罩一件云纹比甲,既保暖又添了几分利落。
  “这套衣裳衬得少夫人气色真好,这菊花纹样也合时宜。”
  穗禾边为她整理衣襟边轻声道。
  沈明瑜看向镜中,镜中人容颜清丽,眉眼精致。
  她嘴角便不自觉扬起笑意:“朝儿醒了吗?乳娘可给他换好衣裳了?”
  “正换着呢,小少爷今日精神头足得很。”
  穗禾话音刚落,外间便传来婴孩咿咿呀呀的声音。
  赵嬷嬷抱着裴朝走了进来。
  小家伙刚满十一个月,穿着特意为他裁制的宝蓝色小袄裤,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缀着白玉小铃的瓜皮帽,衬得小脸蛋白里透红,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动着。
  他看到沈明瑜,立刻伸出胖乎乎的小胳膊,口齿不清地喊着:“呀……呀……”
  沈明瑜的心瞬间软成一汪水,伸手将小裴朝接了过来。
  裴朝身上带着奶香和干净衣裳的味道,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依恋地靠在她怀里。
  “少夫人,大公子刚才遣人来说,他在二门处等您和小少爷,一道去福鹤堂。”
  茯苓进来禀报。
  沈明瑜点点头,抱着裴朝,带着丫鬟,出了院子,沿着抄手游廊往二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