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夫君尝尝
她轻轻咬了一小口。
外皮是恰到好处的软糯，带着米粉天然的清甜和一丝糖桂花的幽香。
咬破外皮，里面金黄馥郁的鲜桂花酱便流淌出来，温热、甜润、带着鲜活花朵特有的芬芳，瞬间占据了整个口腔。
甜而不腻，香而不俗，糯而不粘。
“成功了！”她眼中露出惊喜，看向白苏。
白苏也笑弯了眼：“姑娘第一次做，就能做成这样，厉害着呢！比奴婢当初学的时候强多了！”
主仆二人相视而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纯粹的快乐。
沈明瑜将剩下的半个也吃了下去，那暖融融、甜丝丝的味道，从舌尖一直熨帖到胃里，连带着心口都暖洋洋的。
“剩下的，给老夫人、夫人那边也送些过去尝尝。院里的丫头婆子们，也都分一些吧。”
沈明瑜吩咐道，又补充，“就说……是我和白苏一起做的。”
“诶！奴婢这就去！”
白苏欢快地应了，手脚麻利地将蒸好的桂花糕分装到几个干净的食盒里，又仔细盖好，叫上两个小丫鬟，喜滋滋地往福鹤堂和郑氏院中送去。
沈明瑜则让茯苓将留给霁云轩的几块桂花糕端到正房外间的桌上，又沏了一壶清淡的碧螺春。
她坐在窗边，就着秋阳与未散的桂花余香，慢慢地品着茶，吃着糕。
唇齿间是自己亲手参与制作的清甜，心境是许久未有的平和满足。
窗外的金桂依然在风中轻轻摇曳，洒落碎金。
小丫鬟们已经收拾好了打桂花的家伙什，正嘻嘻哈哈地扫着院中的落花。
一切井然有序，又充满了生机。
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能够握在手中的生活。
不是惊心动魄的宫闱暗战，也不是步步为营的世家权衡，而就是这样一个个寻常的、带着烟火气的早晨，有花香，有亲手制作美食的乐趣，有专注于琐碎快乐的身边人。
至于那些风浪……她抿了一口清茶，望向窗外高远的蓝天。
且让它们在外头喧嚣吧。
至少在这一方小小的霁云轩里，在这一刻，她只想做一条被桂花香、糕点甜味和亲手劳作的满足感包围的、慵懒而安宁的咸鱼。
秋日的暮色来得总是格外温存。
霁云轩东墙角那株老桂树下，沈明瑜正半倚在一张铺了厚厚绒毯的藤编躺椅上。
她已卸去了往日略正式的簪环，只松松挽了个髻，用簪子斜斜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身上是家常的玉色细棉布褙子，外头随意罩了件藕荷色的薄绸，整个人显得慵懒又闲适。
裴朝已经能稳稳地扶着东西站一会儿了，此刻正被赵嬷嬷圈在怀里，站在离躺椅不远的青石地上，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石桌上一个彩色的布球，小手急切地向前伸着，嘴里“啊啊”地叫着。
沈明瑜手里拿着那个布球，逗他：“朝哥儿，过来，过来拿呀。”
孩子被逗得更加心急，在赵嬷嬷怀里蹬着小腿，身子使劲往前倾。
沈明瑜笑着将球往前滚了一小段，裴朝立刻挣开赵嬷嬷的手，摇摇晃晃地迈出两步，扑过去抱住球，自己也因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铺着厚厚落叶的地上。
他也不哭，抱着球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赵嬷嬷连忙上前查看，沈明瑜也坐直了身子，见孩子无恙，才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深。
“我们朝哥儿真厉害，会自己走路了。”她柔声夸道。
裴朝似乎听懂了夸奖，笑得更欢，抱着球在地上滚来滚去，沾了一身的桂花与落叶。
石桌上，放着一个天青釉的荷叶边瓷碟，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洁白温润的桂花糕，糕面上殷红的“福”字在暮色里依然清晰。
旁边还有一壶刚沏好的柠檬茶，用的是白苏用去年窨制的，热水一冲，加点蜂蜜，很是解腻。
沈明瑜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她看着在地上玩得正欢的小裴朝，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归鸟啼鸣。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沈明瑜擡眼望去，只见裴知行正踏着暮色走进院子。
他今日似乎下值早了些，身上还穿着天青色的常服。
在暮色光影下，颜色显得愈发清雅柔和，衬得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
许是衙门事务暂告段落，他眉宇间惯常的冷肃之色淡去不少，只是眼神依旧深邃。
他似乎一眼就看到了桂树下的情景，脚步微微顿了顿，才继续走过来。
赵嬷嬷连忙抱着裴朝起身行礼：“大公子回来了。”
裴朝见到父亲，注意力立刻从布球上转移，伸着小手朝裴知行“啊啊”地叫。
裴知行走到近前，先对赵嬷嬷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将儿子抱了过来。
孩子到了父亲怀里，立刻安静下来，小手好奇地去摸他衣襟上的盘扣。
“夫君今日回来得早。”沈明瑜也从躺椅上起身，福了一礼。
她今日未施脂粉，眉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柔和，与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桂花甜香与烟火气的闲适气息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嗯，今日公务事少。”
裴知行应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石桌上的糕点和茶杯，那深邃的眸色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度。
“在陪朝儿玩？”
“是，看他今日精神好，学走路呢。”
沈明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孩子，眼中泛起真实的温柔。
裴知行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努力研究他盘扣的儿子，冷峻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擡眼看向石桌：“这是……桂花糕？”
他闻到了空气中愈发清晰的甜香。
“嗯，早上和白苏一起做的，用的是刚打下来的鲜桂花。”
沈明瑜说完还不忘指了指头上的桂花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展示成果般的轻快，“夫君可要尝尝？配这茶正好。”
说着，她已拿起干净竹筷，夹了一块品相看着最好的桂花糕，放到小碟中，又提起温着的茶壶，为他斟了半杯热茶，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裴知行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和她眼中那点隐约的期待，心头某处被轻轻触动。
他将裴朝交还给赵嬷嬷，自己在石桌另一侧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碟子和茶杯。
“有劳。”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先看了看那糕点上清晰的“福”字印记，又擡眼看了看沈明瑜。
“‘福’字印得很清楚。”他忽然说了一句。
沈明瑜没想到他会注意这个细节，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是白苏的主意，说讨个吉利。”
她顿了顿，看着他，“夫君尝尝看，甜度可还合适？”
裴知行这才拿起糕点，送到唇边，咬了一口。
软糯清甜的口感瞬间在口中化开，浓郁的鲜桂花香气混合着米香，甜而不腻，温润适口。
他又喝了一口茶，桂花的甜香与茶的酸甜在舌尖交织，恰到好处地解了糕点的润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