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郑府
裴朝被捏了脸，咯咯一笑，回了声“开心”，声音软糯糯的，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顺嘴接的。
“这孩子嘴真甜。”
郑氏笑着收回手，转头对裴承陵道，“走吧，时辰不早了。”
一行人出了宁致院，往府门口走去。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共三辆，两辆主子们坐，一辆放年礼。
裴朝被裴知行抱上了马车，沈明瑜跟在后面上了车。
车帘放下，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
裴朝趴在车窗边，小手扒着车帘，好奇地看着外面的街景，嘴里“啊啊”地喊着，也不知道在喊什么。
“朝哥儿，坐好，别趴在窗边，冷。”沈明瑜伸手去拉他。
沈明瑜把他抱好，拿大氅裹住他，只露出一张小脸。
裴朝的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颗小樱桃。
“冷了吧？”沈明瑜低头问他。
裴朝摇了摇头，小手已经缩进大氅里了。
沈明瑜笑着亲了亲他的鼻尖，把他搂紧了些。
马车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巷子。
巷子不宽，两侧是高墙深院，墙头上覆着青瓦，雪还没化尽，瓦缝里探出几丛枯草，在风里轻轻晃着。
马车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了下来，门楣上悬着“郑府”二字，字迹端方厚重。
门前的石狮子身上落了一层薄雪，倒像披了件衣裳。
“到了。”
裴知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先下了车，回身把裴朝从沈明瑜怀里接过去，又把沈明瑜扶下来。
郑府的门口，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嬷嬷正站在那里张望，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边簪着一支翡翠簪子，看着利落又体面。
她瞧见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的郑氏和裴承陵，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快步迎了上去。
“姑奶奶回来了！姑爷也来了！”
那嬷嬷声音洪亮，透着股热络劲儿，一边说一边福身行礼。
“姑奶奶一路辛苦，老夫人念叨了一早上了，命老奴在门口候着，可算把您盼来了。”
郑氏笑着扶了她一把，“夏嬷嬷，大冷的天，怎么在风口站着了？仔细身子骨。”
夏嬷嬷笑着道：“不妨事不妨事，老奴穿得厚实。”
她说着，目光越过郑氏，瞧见后面下车的裴知行和沈明瑜，眼睛一亮，声音又高了半个调。
“哟，表少爷、表少夫人也来了！小少爷也来了！”
她几步迎上来，对着裴知行和沈明瑜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给表少爷请安，给表少夫人请安。小少爷新年好。”
裴知行微微颔首，“夏嬷嬷新年好。”
沈明瑜也跟着道了一声“夏嬷嬷新年好”。
裴朝窝在裴知行怀里，被大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夏嬷嬷。
夏嬷嬷看着他，笑得合不拢嘴，“小少爷生得真好，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有福气，和表少爷小时长得真像。”
她说着，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夫人在仁寿堂等着呢，一早起来就念叨，说姑奶奶今儿准到，茶都喝了两盏了，坐都坐不住。”
郑氏笑着摇了摇头，“娘还是这个性子。”
一行人进了门。
门楣上贴着崭新的红纸春联，墨迹还鲜亮着，写的是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
夏嬷嬷走在最前面引路，穿过影壁，绕过游廊，脚步又快又稳，嘴里还不住地介绍着：
“这游廊是去年秋天新修的，老夫人说旧木头朽了，怕磕着碰着，非要换成新的。换了又说颜色太艳，又让人重新上了遍漆，折腾了好几个月呢。”
郑氏左右看了看，点头道：“这漆色不错，很雅致。”
夏嬷嬷笑道：“可不是嘛，老夫人挑了好几日才定的。姑奶奶您瞧，廊下这几盆水仙也是老夫人亲自摆的，她说过年了，得有点生气，不能光秃秃的。”
沈明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廊下果然摆着几盆水仙。
青翠的叶子，洁白的花瓣，金黄的花蕊，一盆一盆开得正好，淡淡的香气在冷空气中飘散开来，清冽好闻。
穿过游廊，拐过一道月洞门，便是仁寿堂了。
院子收拾得格外雅致，和婆母郑氏的院子一样。
方砖漫地，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一片落叶。
庭前种着几株腊梅，正是花期，满树金黄，密密匝匝的，香气浓郁却不刺鼻。
廊下挂着一排红灯笼，灯穗上还积着薄薄的雪，红白相映，格外喜庆。
窗棂上贴着红色的窗花，剪的是五福捧寿的纹样，针脚细密，出自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之手，年年都是这个花样，年年都剪得一样好看。
夏嬷嬷抢上两步，掀开帘子，朝里禀了一声：
“老夫人，姑奶奶回来了！姑爷、表少爷和表少夫人也来了！”
里头立刻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快进来，快进来！”
沈明瑜跟在郑氏身后进了仁寿堂的正厅，暖气扑面而来，混着檀香和腊梅的香气，暖融融的，把人从头到脚裹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屋里的摆设，便感觉到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
正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上首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褙子，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福字纹，外头罩着一件黑狐皮的比甲，整个人庄重又慈和。
她手里撚着一串小叶紫檀的佛珠，珠子盘得油亮，显见得是经年累月摩挲出来的。
她的面容和郑氏有几分相似，都是鹅蛋脸，但老夫人的眉宇间更多了几分历经世事后的从容与通透。
这便是郑家的老太太，裴知行的外祖母。
在印象里，自己还是第一次见。
老太太身边坐着两位中年妇人，看着都是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体面，神采奕奕。
之前周岁宴的时候见过，大舅母和三舅母。
往下首还坐着几位年轻媳妇和姑娘，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端着茶盏。
目光落在沈明瑜身上，有善意的打量，也有几分好奇的探究。
有些见过，有些没见过，还有相对熟悉一点的郑雪柔。
沈明瑜在看别人的时候，不少人也在暗暗打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