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疑惑
次日，大年初二。
天光灰蒙蒙的，比昨日亮得早些，云层厚厚的，像是不太想放太阳出来的样子。
窗棂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是昨夜又落过雪的痕迹。
屋里炭火烧了一夜，余温还在，暖融融的，把窗外的寒意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裴朝最先醒了。
他睁开眼，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先看了看头顶的帐子，又看了看身边，只有娘，好像不对。
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平日里睡午觉，娘在左边，爹在右边，他在中间。
今天为什么自己在里面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最里侧，靠墙，离爹娘都隔了一段距离。
他抿着小嘴，小脸上露出几分困惑，像是遇到了什么想不通的大事。
他坐起来，小被子从身上滑落，一团小小的被子堆在腿上。
浅杏色的寝衣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个小鸟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边的沈明瑜，她还睡着，侧着身，面朝他，呼吸又轻又慢。
他又转头看外边的裴知行，裴知行正睁着眼，侧着头，目光落在裴朝身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裴朝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裴知行的嘴角弯起，那笑容很浅，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又带着几分看热闹的促狭。
裴朝盯着他看了两秒，眨了眨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然后又擡头看裴知行，小脸上写满了“为什么我在这里”。
“怎么了？”
裴知行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裴朝不会说“为什么我在里面”。
只是用小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靠墙的位置，嘴里含含糊糊地“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抗议。
裴知行看着他那一脸困惑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深，“你问你为什么睡在里面？”
裴朝点了点头，又“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大了些，像是在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裴知行没有解释，也不打算解释。
他伸手摸了摸裴朝的小脑袋，“问你自己，你睡着了自己进去的。”
裴朝被他摸得歪了歪头，更困惑了。
沈明瑜被两人的说话声吵醒了，睁开眼，就看见父子俩大眼瞪小眼的场面。
裴朝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寝衣，头发乱得像鸡窝，坐在被子中间，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裴知行靠在枕头上，一只手搭在裴朝脑袋上，嘴角带着笑。
“你们俩干嘛呢？”沈明瑜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
裴朝听见她的声音，立刻转移了目标，往她那边爬过去。
小短腿在被子上一蹬一蹬的，爬到她身边，趴在她身上，小手拍了拍她的脸，“娘，起。”
沈明瑜被他拍醒了，忍不住伸手把裴朝搂进怀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朝哥儿醒了？睡得好不好？”
裴朝窝在她怀里，小手抓着她的手，喊了一声“娘”，然后转头看了裴知行一眼，指了指他，“爹。”
被转移注意力的裴朝就没再问为什么。
沈明瑜抱着裴朝也坐起来，把他放在床上，开始给他穿衣裳。
裴朝不老实，扭来扭去，一会儿去够床头的流苏，一会儿去拍枕头。
沈明瑜按住他的小手，把一件一件衣裳给他穿好，费了好大的劲。
“你别动，再动不给你穿了。”沈明瑜按着他的小胳膊。
裴朝不听，还是扭。
裴知行从衣架那边走过来，低头看了裴朝一眼，严厉道：“听话。”
沈明瑜趁他老实的工夫，飞快地把最后一件小袄套上去，系好带子，长长地呼了口气。
早膳摆在暖阁里。
裴知行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粥。
“明日我们再回去。”沈明瑜道。
“为什么明日？”
“今日大哥还在嫂嫂家呢，昨日来信说，今晚回家。我们明日去，正好错开，省得挤在一起。”
裴知行嗯了一声，放下粥碗，“那我们今日去看外祖母。”
沈明瑜：“都行。”
沈明瑜拿帕子给裴朝擦了擦嘴，把他放到地上。
裴朝站在地上，晃了晃，迈着小短腿在暖阁里走来走去，一会儿去揪窗台上的水仙叶子，一会儿去拍桌腿。
“等会儿先去宁致院给父亲母亲请安，”沈明瑜转头对裴知行道，“再一起出发？”
裴知行点了点头，“好。”
“那你快吃，别磨蹭了。”
裴知行看了她一眼，端起粥碗，几口喝完了。
沈明瑜换了一身衣裳。
藕荷色的褙子，月白色的挑线裙子，外头罩着黑狐裘，头发挽了个高髻，戴了套珍珠头面，简单不张扬。
“好看吗？”她站在铜镜前，回头问裴知行。
裴知行已经换好了衣裳，月白色的直裰，外头罩着玄色的大氅，领口一圈白狐裘，英姿挺拔。
他看了她一眼，“好看。”
“你敷衍我？”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这个可行？”
沈明瑜没回答，收回目光，对着镜子又把簪子正了正。
裴朝被赵嬷嬷抱着，穿着一身红色小袄，帽子上两个毛茸茸的小球一晃一晃的。
小脸上满是兴奋，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打扮漂亮多半是要出门的。
“朝哥儿，要出门了，开不开心？”沈明瑜走过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裴朝用力点头，“开——心——”两个字拉得长长的，尾音往上翘。
“走了。”
裴知行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母子俩一眼。
三人出了霁云轩，往宁致院走。
廊下的风比昨日小了些，但还是冷，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裴朝被大氅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小手指着廊外的雪，嘴里“啊啊”地喊。
宁致院里，裴承陵和郑氏已经准备好了。
裴承陵穿着一身赭色的直裰，外头罩着墨色的大氅，手里端着一杯茶，正站在廊下等。
看见他们进来，放下茶杯，拍了拍衣襟，“来了？”
郑氏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褙子，外头罩着雪狐皮的大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
“来了？”
她先看了看沈明瑜，又看了看裴知行怀里的裴朝，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朝哥儿，今儿去看外曾祖母，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