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退朝
高德全上前接过,呈到御案上。
永昌帝翻开奏折,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又合上。
“主考官,拟的是何人?”
赵延年道:“回皇上,拟的是内阁大学士陈文正陈大人。”
永昌帝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陈文正年事已高,去岁冬天又病了一场,怕是经不起春闱这场大劳累。换一个。”
殿中安静了一瞬。
众臣面面相觑,都在揣摩圣意。
陈文正身为内阁大学士,学识渊博,资历深厚,本是主考的不二人选。
皇上以年高体弱为由否了,倒也是实情,只是换谁呢?
赵延年额头微微沁出汗来,斟酌着道:
“那……吏部侍郎张伯仁张大人,学识渊博,处事公允,可否?”
永昌帝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殿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分。
片刻后,永昌帝开口道:
“张伯仁学问是不错,但去年秋闱的舞弊案,他虽未牵连,毕竟是在他任上出的纰漏。此事虽已了结,但若让他主持春闱,恐难服天下士子之心。”
赵延年的汗更多了,拿袖子悄悄擦了一下。
永昌帝的目光在殿中巡睃了一圈,忽然落在裴知行身上。
“裴知行裴爱卿。”
裴知行微微愣住,随即出列,躬身道:“臣在。”
永昌帝看着他,语气倒是比方才缓和了些。
“朕记得,你是永昌二十五年的状元吧。”
裴知行恭声答道:“皇上好记性,臣确是永昌二十五年一甲第一名。”
永昌帝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
“你在翰林院修撰任上待了三年,去年刚上任户部左侍郎,朕瞧着你还年轻,有些事体还需历练。”
裴知行低头道:“皇上所言极是,臣资历尚浅,正该多加历练。”
永昌帝摆了摆手。
“历练的机会,朕这就给你。春闱副主考,你来当。”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静。
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裴知行身上,有惊讶的,也有若有所思的。
户部左侍郎任副主考,虽是差遣,却也足见圣眷。
况且裴知行去年方升任侍郎,资历尚浅,皇上此番擢用,分明是有意栽培。
裴知行面色不变,只恭声道:
“臣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春闱乃朝廷抡才大典,副主考一职关系重大,还请皇上另择贤能。”
永昌帝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朕让你当,你就当。推辞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裴知行便不再推辞,躬身道:
“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永昌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赵延年。
“主考官,就定吏部尚书王珪王爱卿吧。他为官清廉,学问也扎实,资历足够,年纪也合适,由他坐镇,朕也放心。”
赵延年连忙应道:“臣遵旨。”
永昌帝又道:
“春闱之事,礼部要全力以赴,不得有半点差池。考场要严加巡查,严防舞弊。考题要严格保密,主考、副主考及所有考官,开考前一律不得与外界接触。”
赵延年连连点头,“臣遵旨,臣定当严加督办。”
永昌帝又说了几项关于春闱的具体事宜,赵延年一一记下。
春闱的事议完之后,又有几个部院依次奏事。
兵部奏报了边关的军情,说是北境平静,西陲也无大事,只是年节前后,边防将士的粮饷需得及时拨付,以免军心不稳。
永昌帝准了,又叮嘱了几句边关防务。
户部奏报了去岁的国库收支和今年的预算,零零总总一大堆数字,永昌帝听了一半便有些不耐烦,摆手道:
“这些细目,回头朕再看折子。有什么要紧的,先说。”
户部尚书便拣要紧的说了几项。
今年要修整的河道、要赈济的灾区、要拨付的俸禄,永昌帝一一做了批示。
刑部奏报了去岁大案要案的审理情况,又说了几桩积年的旧案,请示皇上如何处置。
永昌帝听了半晌,对其中两桩案子提出了疑问,命刑部重新核查。
工部奏报了今年要修葺的几处宫殿和城墙,永昌帝批了,又叮嘱不可劳民伤财,能省则省。
吏部奏报了今年官员考核的情况,提出了一批升迁调补的名单。
永昌帝接过名单看了一遍,圈了其中几个人的名字,又否了几个,让吏部重新拟了再来。
各部轮番奏事,不知不觉间,殿外的日头已经爬得老高了。
殿中的人虽多,却因门窗紧闭,空气有些沉闷。
不少年迈的官员已经开始悄悄活动发麻的腿脚,却不敢发出声响。
高德全看了看铜漏,又看了看永昌帝的脸色,见皇上还没有退朝的意思,便继续静静地候在一旁。
又过了一阵,永昌帝终于说完了最后一项事体,端起茶盏润了润喉,目光扫过殿中群臣。
“诸位爱卿,可还有本要奏?”
殿中安静了片刻,无人应声。
永昌帝便点了点头,“既如此,今日便议到这里。散朝。”
高德全扬声唱道:“退朝——”
百官再次跪伏于地,“恭送皇上——”
永昌帝站起身来,拂袖转身,由高德全扶着,缓缓从侧殿退了出去。
直到那玄色的龙袍身影消失在殿后,百官才陆续站起身来。
殿中顿时响起了低低的交谈声和袍角窸窣声。
裴知行站起身来,整了整官服的衣襟,面色依旧淡然。
身旁几位同僚过来拱手道贺,无非是“恭喜裴大人”之类的话。
裴知行一一还礼,不卑不亢,言辞谦和,既没有得意之色,也没有过分推让,拿捏得恰到好处。
随人流走出了金銮殿。
裴知行微微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殿中闷了半日,此刻才觉得神清气爽。
裴安已经候在午门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前去。
“大人,现在回府还是……”
裴知行摇了摇头,“去户部。”
裴安应了一声,便跟在他身后。
户部衙门就在皇宫侧,与宫中仅一街之隔,步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裴知行沿着宫墙外走着,靴底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宫墙高耸,朱红色的墙面在艳阳的映照下格外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