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早朝
不多时，丫鬟便把那辆小车子推了过来，停在花厅门口。
车子擦得干干净净，棉褥子是新晒过的，蓬松柔软，上头还铺了一张绣着福字纹的小毯子。
沈明瑜走过去检查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把朝哥儿抱过来。”
穗禾抱着裴朝走过来，沈明瑜接过，弯腰将小家伙稳稳地放进小车里。
裴朝一坐进去，便伸手去够车子两侧的围栏，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显然很是喜欢这个小座驾。
沈明瑜替他整理好坐姿，又拿小毯子盖住他的腿，这才直起身来。
“走吧，先回屋梳妆。”
回到正房，沈明瑜坐到妆台前，对着铜镜打量了自己一番。
今日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褙子，颜色娇嫩，衬得她肤白如雪。
衣裳没什么问题，倒是发髻简单了些。
方才起得匆忙，只松松地挽了个髻，别了一支白玉簪，很雅致。
见婆母和祖母倒也说得过去，还要带着裴朝在府里逛逛，是该好好打扮一番。
她想了想，对穗禾道：
“今日梳个圆髻罢，利落些。”
穗禾应了一声，拿起梳子替她通发。
长发如墨般倾泻下来，穗禾手法娴熟，三两下便将发丝梳得光滑柔顺，然后挽成一个圆髻，端端正正地盘在脑后。
沈明瑜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从妆奁里挑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金丝编成的蝴蝶栩栩如生，蝶翼微微颤动，下面垂着一颗莲子米大小的东珠，圆润莹白。
步摇插在发髻右侧，随头轻摇，流光溢彩。
耳上戴了一对红宝石水滴耳坠，宝石颜色纯正，切割面在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红光，衬得她耳垂如玉。
沈明瑜左右转了转头，见发髻端正，珠翠合宜，满意地站起身来。
“好了，走吧。”
她转身走到小车旁，弯腰看了一眼裴朝。
小家伙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手里抓着一个布老虎玩得不亦乐乎，见了娘亲凑过来，咧嘴笑了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沈明瑜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朝哥儿，我们去给祖母请安了。”
裴朝听不懂，只是把布老虎举起来给她看，嘴里“啊啊”地叫着。
沈明瑜笑着点了点头，“好看好看，走吧。”
穗禾上前推起小车，丫鬟们跟在后面拿着裴朝的备用东西，一行人出了霁云轩，沿着甬道往郑氏住的院子走去。
院中的迎春花开得正盛，嫩黄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裴朝坐在小车里，好奇地四处张望。
一会儿看看天上飞过的鸟雀，一会儿看看路边的花花草草，新鲜的不得了，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自得其乐。
沈明瑜走在小车旁边，步履从容，腰间玉佩随步轻晃，发出细微的清响。
另一边。
辰时，天色已然大亮。
京城内外，爆竹的硝烟味还未散尽，金銮殿上便已是一派肃穆庄严。
朱漆大门缓缓洞开，殿内香烟缭绕，金砖墁地，映着从高窗透进来的天光，泛着幽暗而厚重的光泽。
蟠龙金柱巍然耸立，柱上金龙盘绕，鳞爪毕现，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分列两班，鸦雀无声地候在殿中。
绯红、靛青、石青各色官服，玉带束腰。
殿内气氛庄重，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只偶尔有袍角轻拂的窸窣声响起。
裴知行站在文官列中，身姿挺拔如松。
绯红官服衬着玉带，大氅早已解下交由侍从收好。
他面色淡然，目光沉静地落在前方的丹陛之上，纹丝不动，像是殿中立着的一尊玉像。
殿内铜漏的水滴声清晰可闻，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上。
忽而，殿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太监总管高德全手持拂尘，从侧殿走出，立于丹陛一侧，扬声唱道：
“皇上驾到——”
声音尖而长，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
百官齐齐跪伏于地，朝冠触地，袍角铺展如云，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在大殿中激起层层的回响。
永昌帝从后殿缓步而出，头戴通天冠，身着玄色衮龙袍，袍上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龙袍上绣着日月星辰、山川龙纹，华贵而庄重。
他面色沉稳，眉目间带着几分倦意。
显然休朝大半个月积累的政务，昨夜没少操劳，但步履依旧从容稳健。
虽无大事，但官员时不时上个折子，问安中又带着点事。
他在龙椅上坐定，目光扫过殿中跪伏的群臣，微微擡手，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卿平身。”
“谢皇上——”
百官起身，垂手而立。
永昌帝扫视一圈，才缓缓开口。
“今日开年第一次朝会，朕先与诸位爱卿说说去岁之事。”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仪，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去岁，南北各地虽有小灾，幸得诸卿尽心，赈济及时，百姓未受大难。国库收支尚算平衡，边关也无大患。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
“然，去岁之安，不可为今年之恃。居安思危，方为治国之道。”
殿中群臣躬身，齐声道：“皇上圣明。”
永昌帝点了点头，又道：“今年的头等大事，便是春闱了。”
他这话一出，殿中不少人的目光都微微动了动。
春闱，三年一度，天下士子翘首以盼的大事。
不仅关系着万千学子的前程，也关系着朝廷选拔人才、各部补充新血的大事。
永昌帝看向礼部所在的方向，声音微微提高。
“礼部。”
礼部尚书赵延年出列，躬身道：“臣在。”
赵延年五十有余，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一袭绯红官服衬得他颇有几分清贵之气。
他躬身而立，双手拢在袖中，毕恭毕敬。
永昌帝问：“春闱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赵延年恭声答道：
“回皇上，春闱定于三月初九开考，考场贡院已修缮完毕，一应考具、号舍、火烛、膳食俱已备齐。主考官、同考官人选已拟好，请皇上御览定夺。”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双手高举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