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茶点
墙内隐隐传来禁军巡逻的脚步声，墙外则是六部值房连绵的灰瓦屋顶，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一路上遇见不少同僚，有的乘轿，也有如他一般步行而行的。
彼此拱手打个招呼，寒暄两句，便各自散去。
转过宫墙的拐角，户部的门楣便出现在眼前了。
户部设在六部值房的中段，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户部”二字，笔力遒劲。
门口两尊石狮子威武雄壮，守门的差役见了裴知行，连忙推开大门，躬身行礼。
裴知行擡步跨进门槛。
户部的院子不算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正堂是尚书办公议事之所，左右两厢分别是两位侍郎的值房。
右侍郎周慎之的屋子在西厢，裴知行的在东厢，隔着院子相对。
裴知行刚走到廊下，便有书吏迎了上来，躬身道：
“裴大人，尚书大人方才传了话来，说您下朝后过去一趟。”
裴知行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先回了自己的值房，脱下大氅搭在衣架上，又对着铜镜整了整官帽，这才转身出门，往正堂走去。
正堂的门半掩着，里头隐隐传出说话声。
裴知行轻轻叩了叩门扉，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
裴知行推门而入。
户部尚书钱谦益正坐在宽大的案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折子，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正在思量着什么。
见了裴知行进来，他放下折子，擡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笑道：“知行来了，坐。”
裴知行拱手行了礼，在一旁坐下。
钱谦益打量了他一眼，开门见山地道：
“今日朝堂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皇上点你做了春闱副主考，这可是桩大事。”
裴知行微微颔首，“晚辈资历尚浅，惭愧得很。”
钱谦益摆了摆手，“皇上点了你，自有皇上的道理。你也不必谦虚，只管把事情办好便是。”
他顿了顿，又道：
“春闱的事，礼部那边会有人与你对接。你这些日子把部里的公务理一理，该交代的交代下去，到时进了贡院，少说也要大半个月出不来。”
裴知行应道：“是，下官省得。”
钱谦益点了点头，拿起手边一份文书递给裴知行。
“今日叫你来，也没什么大事。这是户部近期的几项要务，你先看看。开年头一天，诸事都在筹备之中，不急着办。你先熟悉熟悉，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
裴知行双手接过文书，翻开来扫了一眼。
上面列着几项事宜，春耕前的农具、种子、耕牛的调配，各省的税银押解进度，还有几笔即将到期的军饷拨付。
都是户部的日常公务，不算棘手，但样样都需要细心。
“下官回去仔细研读。”
裴知行合上文书，起身道。
钱谦益摆了摆手，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周侍郎那边有几桩漕运的事要与你商议，你回头去他那里坐坐。”
裴知行应了，拱手告退。
出了正堂，他没有急着回自己的值房，而是转身往西厢走去。
周慎之的房门敞着，他正坐在案前喝茶，见裴知行过来，放下茶盏笑着招呼道：
“知行来了，快进来坐。”
周慎之比裴知行年长十来岁，也是个圆脸微胖的，说话和气，办事却极有章法。
两人共事以来，相处得还算融洽。
裴知行进门坐下，周慎之便给他倒了一盏茶。
“春闱副主考的事，恭喜恭喜。”周慎之笑着拱手。
裴知行端茶抿了一口，“都是差事，谈不上喜不喜的。”
周慎之笑了笑，也不多客套，转入了正题。
“漕运的事，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去岁南方雨水偏多，几条河道都有淤积。今年的漕粮转运，恐怕要比往年费些周折……”
两人便就着漕运的事商议了小半个时辰，将几处关键的节点梳理了一遍，又各自交换了意见。
待事情议完，日头已经升到了中天。
裴知行从西厢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值房。
他坐到案前，将钱谦益给的文书仔细看了一遍，又取了笔墨，将自己需要注意的事项一条条记录下来。
头一天的公务，确实不多。
主要是熟悉情况，理清头绪，为接下来的事务做准备。
裴知行写了半页纸，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片刻。
......
申时初刻。
沈明瑜午膳后陪着裴朝歇了晌午觉，此刻刚醒。
窗外天光大好，云开日朗，暖融融的阳光洒了满院，一扫阴沉。
她理了理衣襟，转头对候在一旁的茯苓轻声吩咐：
“天儿好，把新做的茶点拣几样精致的，同热茶一起送去花厅。”
茯苓笑着应下：
“少夫人要取哪几样？厨房刚蒸好的水晶莲子糕、金桂奶冻卷，还有糖霜裹的杏仁酥、蜜渍的佛手果片，都新鲜得很。”
沈明瑜眉眼柔和：“就这几样，再沏一壶雨前龙井，清甜解腻。”
“是。”
茯苓福身退下，麻利地备茶点去了。
沈明瑜俯身，抱起榻上刚醒的裴朝。
小家伙脸蛋圆嘟嘟的，眼睛黑亮如葡萄，醒了也不闹，只伸着小手搂她的脖颈，软声咿呀：
“娘……抱……”
“朝哥儿醒啦？”
沈明瑜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我们去花厅晒晒太阳。”
裴朝搂着她的脖子，小脑袋一点一点，跟着重复：“太……阳……”
沈明瑜被他逗笑，扶着他软乎乎的小身子，慢慢往花厅去。
穗禾跟在后面说：“少夫人，朝哥儿精神真好。”
沈明瑜点头：“歇够了，就爱闹。对了，府里今儿元宵，各处的灯笼都挂起来了吗？”
“回少夫人，都挂起来了，廊下、园子里都齐了，就等天黑点亮。”
穗禾回道，“方才夫人还打发人来问，说晚上等爷都回来，一起去老夫人院里用团圆膳。”
沈明瑜：“知道了，等他回来。”
说着已到花厅，茯苓正好领着小丫鬟把茶点摆好。
青石花几上，水晶莲子糕剔透莹白，裹着淡淡莲香。
金桂奶冻卷嫩黄软糯，撒着细碎干桂花；杏仁酥烤得金黄松脆，裹一层薄薄糖霜；佛手果片清润蜜甜，透着淡淡果香。
四样茶点摆得精致，配着碧绿茶汤，看着就赏心悦目。
沈明瑜扶裴朝在铺了软毯的脚踏上站着，自己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看着小家伙晃悠悠迈步。
裴朝抓着她的手，小短腿挪来挪去，眼睛盯着几上的莲子糕，伸着小手喊：
“糕……糕……”
“馋嘴小子。”
沈明瑜笑着捏起一小块，递到他嘴边，“慢些吃，别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