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自己坐
如今已是正月十五，天气开始慢慢回温，虽还有些寒意，却不像腊月里那般刺骨了。
今日难得起了个大早，又送裴知行出了门。
花厅在霁云轩的西厢房与正房中间后方，位置颇为幽静，不似那般人来人往。
从正房出来，沿着抄手游廊往西走几步，拐过一道小小的月洞门便到了。
花厅不大，却布置得格外雅致。
三间开阔，南北通透，夏日起居时习习凉风穿堂而过，冬日里关了隔扇，烧上炭盆，也十分暖和。
门前是一小片空地，两侧摆着好几盆花草。
左侧是一架修剪齐整的迎春，枝条已经柔软地垂了下来。
嫩黄的花苞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鼓鼓囊囊的，像是攒着劲儿，只等一场春雨便要噼里啪啦地绽开。
迎春旁边立着几盆茶花，墨绿的叶片油亮亮的，花苞已经有鸡蛋那般大了，裹着淡青色的萼片，隐隐能瞧见里头透出的绯红。
右侧则摆着几盆兰草，叶片修长飘逸，姿态优雅，常年青翠，给这冬末的时节添了一抹鲜活的绿意。
墙角还立着几株腊梅，此时已过了最盛的花期，枝头还余着三两朵黄花，零零星星地开着。
暗香浮动，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沁人心脾。
花圃里还种了些许石竹和鸢尾，这会儿才刚冒出土来，嫩嫩的芽尖透着勃勃生机。
沈明瑜看了一眼，笑着道：
“过些日子，这院子里的花怕是要开满了。”
穗禾抱着裴朝跟在后面，笑道：“到时候满院子花香，少夫人带着小少爷赏花，那才叫好呢。”
一行人进了花厅，一股清朗的空气扑面而来，比暖阁里多了几分清爽。
花厅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八仙桌，桌面擦得锃亮，映着窗外的天光。
桌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盖碗，盖子微微斜着，碗边搭着一双乌木镶银的筷子。
旁边配了一碟子水晶肴肉，一碟子桂花糖藕，还有一盅白米粥。
鸡丝面的盖子一揭开，热气腾腾地冒了出来，携着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花厅。
沈明瑜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赞了一声，“好香。”
碗中的面根根分明，细白的面条拌着金黄色的鸡汤。
鸡丝撕得极细，雪白雪白的，密密地铺在面上，像是一层精致的丝线。
几根碧绿的小油菜卧在碗边，清脆鲜嫩。
正中间是一只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黄，蛋黄是溏心的，颤颤巍巍的。
用筷子轻轻一戳，金黄的蛋液便缓缓流了出来，融进汤里，让汤汁愈发浓郁醇厚。
面上还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绿意点翠，煞是好看。
沈明瑜拿起筷子，搅了搅面条，那股香气便更浓了，直往鼻子里钻。
她正要开动，忽然想起什么，擡头朝穗禾那边看了一眼。
穗禾已经把裴朝放在了他的专属小凳子上。
说起这个小凳子，还是沈明瑜特意让人打的。
裴朝开始学着自己坐之后，每次用膳都要人抱着，怀里的孩子扭来扭去，大人吃不好，孩子也不安生。
沈明瑜便让工匠打了一把小凳子，不高不矮，正好与八仙桌齐平，四周还有一圈围栏，防止裴朝栽下来。
不仅如此，但凡霁云轩里可能用膳的地方。
花厅、外间、暖阁、甚至院子里那个石桌旁，沈明瑜都让人备了一把这样的小凳子。
如此这般，不管在哪儿用膳，把裴朝往小凳子上一放，他便老老实实地坐着，偶尔伸手抓抓桌上的碗碟，但总归是安生的。
大人们也能踏踏实实地吃顿饭，没烦恼。
此刻裴朝正坐在他的小凳子上，面前摆了一只小碗，碗里盛了几勺白粥，粥面上撒了一点肉松。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又擡头看了看沈明瑜，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在催她快些吃。
沈明瑜被他那小模样逗笑了，夹起那只溏心荷包蛋，大大地咬了一口。
含糊不清地赞道：“好吃好吃。”
裴朝看着娘亲吃得满嘴香，眼睛都瞪圆了，嘴里“啊啊”叫得更急了。
小身子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急得差点要站起来。
沈明瑜笑着看他，转头吩咐穗禾：
“快给朝哥儿喂粥，莫要饿着他了。”
穗禾应了一声，端起裴朝面前的小碗，舀了一勺白粥，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送到裴朝嘴边。
裴朝张嘴吃了，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又张嘴等着，倒也没再闹，乖乖地一口一口吃着粥。
沈明瑜见他吃得香，便放下心来，自顾自地吃起面来。
她挑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面条果然劲道十足，却不硬，嚼在嘴里爽滑弹牙。
鸡汤浓郁鲜香，鸡丝嫩滑，溏心蛋的蛋液裹在面上，每一口都是满足。
她吃得眉开眼笑，忍不住又赞了一声，“这面做得好，快去赏赏厨娘。”
茯苓在一旁笑着应了，转身离开。
窗外，日光明亮起来，嫩黄的花苞仿佛比方才又鼓了一些，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绽开似的。
很快，一碗鸡丝面见了底。
沈明瑜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
裴朝那边也吃完了小碗里的粥，小肚皮圆滚滚的，正靠在椅背上，小手摸着自己的肚子，一副餍足的小模样。
沈明瑜看了他一眼，完全止不住笑。
“撤了吧。”她吩咐道。
丫鬟们轻手轻脚地将碗碟收走，又用湿帕子将桌面擦拭干净。
沈明瑜想了想，又道：“去把朝哥儿的小车子推过来。”
穗禾正在给裴朝擦嘴，闻言擡起头来，“少夫人要带小少爷出门？”
沈明瑜点了点头，“去给母亲请个安，再去给老夫人请个安，反正也差不多顺路。请完了安，再带着朝哥儿在府里的院子逛逛。”
她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光，唇角弯了弯。
“今日阳光好，路上也不冷，不比屋里闷着强？”
穗禾笑着应了，转身吩咐小丫鬟去推小车。
所谓的小车子，就是沈明瑜之前特地让人给裴朝做的。
木头打的车架，底下四个小轮子，上头铺着厚厚的棉褥子，四周有围栏，裴朝坐在里头，既稳当又舒服。
推着走比抱着省力多了。
毕竟这小家伙如今十八斤多重，抱上一会儿手臂就酸了，还是让他自己坐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