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花厅
里间烧着炭盆，暖意融融，还带着一股奶香味。
乳母正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怀里抱着裴朝。
小娃娃正含着乳母的奶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小嘴嘬得咕噜咕噜响，吃得十分投入。
乳母见沈明瑜进来，忙要起身行礼，沈明瑜擡手止住了她。
“不必多礼，先喂完再说。”
她在一旁坐下，静静地等着，目光落在裴朝那张小脸上，心里头软成了一团棉花。
这小东西，几日没好好抱他，倒是想得紧。
不多时，裴朝吃完了奶，乳母将他竖起来，轻轻拍着后背，等他打了个响亮的奶嗝，才用帕子替他擦了嘴角，笑着道：
“小少爷吃好了。”
沈明瑜这才站起身来，从乳母手里接过裴朝。
接过裴朝的那一瞬，手臂往下一沉，不由得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又颠了颠，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嗯？怎么这么沉了？”
裴朝被她抱在怀里，仰着小脸看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冲她笑。
小手便朝她的脸伸过来，肉嘟嘟的指尖戳在她的脸颊上，又缩回去，又伸过来，玩得不亦乐乎。
沈明瑜被他戳得直笑，偏头躲了躲，却没有躲开，便由着他去了。
她笑着凑近裴朝的小脸蛋，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又在他腮帮子上亲了一口，惹得裴朝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声音清脆得像银铃，小手拍着她的肩膀，兴奋得不得了。
沈明瑜被他这副欢喜的小模样逗得心里头发软，笑着问赵嬷嬷：
“朝哥儿如今多重了？怎么这般沉，我抱着都费劲了。”
赵嬷嬷笑着回道：“回少夫人，前日刚称过，十八斤三两了。大夫说小少爷长得快，比旁的孩子都壮实些。”
沈明瑜听了，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小肉墩子，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蛋。
“十八斤多了？怪不得抱着这么沉。你倒是吃得好，睡得香，光长肉不长脑子。”
裴朝哪里听得懂，只是咧着嘴笑，口水都流了出来，亮晶晶地挂在嘴角。
沈明瑜拿帕子替他擦了，将他换了个姿势抱稳当些，又问：
“大夫可说这分量好不好？是不是太重了些？”
赵嬷嬷笑道：“少夫人放心，大夫说了，小少爷这个分量正好，不轻不重的，长得结实着呢。还说小少爷腿脚有力，站得稳当，比同龄的孩子都强些。”
沈明瑜听了，心里头踏实了许多，低头看着裴朝在自己怀里扭来扭去，一刻也不安生，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你爹这几日带着你玩了什么？怎的把你累得夜里都不醒了？”
裴朝当然不会回答她，只是伸手去抓她发间的簪子，抓了两下没抓着，急得直哼哼。
沈明瑜笑着找了个布偶过来，递到他手里。
裴朝一把攥住，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又往嘴里塞。
沈明瑜赶紧抢了回来，嗔道：“这个可不能吃，吃了肚子疼。”
裴朝手里空了，嘴巴一瘪，眼看着就要哭。
沈明瑜赶紧又拿了一个拨浪鼓塞到他手里，晃了晃，咚咚咚地响了几声。
裴朝立刻被吸引了注意，抓着拨浪鼓使劲摇了起来，咯咯笑着，哪里还记得什么吃不吃的。
赵嬷嬷在一旁看着，笑道：“小少爷这性子，活脱脱随了少夫人，精灵着呢。”
“俗话说得好，谁养着像谁，这话真真的。”
沈明瑜嗔了她一眼，“嬷嬷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赵嬷嬷笑着摆手，“自然是夸少夫人的，少夫人不也是这般聪明伶俐么？”
沈明瑜被她这话逗得笑了起来，低头在裴朝额头上亲了一口，抱着他在屋里慢慢踱着步。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晨光透过窗纱洒进来。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茯苓便提着食盒过来了，站在门口轻声道：
“少夫人，鸡丝面做好了。”
沈明瑜正抱着裴朝在屋里踱步，闻言点了点头。
“拿到花厅去，我这就过去。”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正抓着自己衣领不肯撒手的小家伙，赶紧吩咐赵嬷嬷：
“快给朝哥儿换上衣裳，带他一起去用早膳。”
赵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去取裴朝的小衣裳。
沈明瑜想把裴朝交给赵嬷嬷，谁知刚一松手，裴朝便察觉了，小脸一皱。
嘴里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两只小胖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死活不肯松开。
沈明瑜哭笑不得，正要哄他，裴朝仰着脸，嘴里蹦出一个字。
“娘——”
声音软糯糯的，尾音往上翘，奶声奶气的，听得沈明瑜心头一颤。
她愣了一瞬，随即笑开了花，在他小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朝哥儿这会叫娘了？再叫一声给娘听听？”
裴朝却不肯再叫了，只是咧着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小手拍着她的肩膀，得意得很。
赵嬷嬷捧着衣裳过来，笑着道：“小少爷这是舍不得少夫人呢。”
沈明瑜一边哄着裴朝，一边帮赵嬷嬷给他换衣裳，嘴里不住地念叨：
“朝哥儿乖哦，换了衣裳跟娘去吃面，好吃的面。”
说说而已，反正他也吃不了。
裴朝被两个人摆弄着，一会儿伸胳膊一会儿伸腿，倒也没闹，只是嘴里哼哼唧唧的，像是在表达不满。
好容易穿好了衣裳，是一件鹅黄色的小袄，白白嫩嫩的，像个糯米团子。
沈明瑜本想着自己抱他过去，可手臂一沉，想起这小东西如今十八斤多的分量，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
“穗禾，你来抱。”
沈明瑜理直气壮地道，“太重了，我抱不动。”
穗禾笑着上前，从赵嬷嬷手里接过裴朝。
裴朝到了穗禾怀里，倒也不认生，只是回头看了沈明瑜一眼，见娘亲还在身后，便安心地趴在穗禾肩头，小手揪着穗禾的衣领玩。
一行人出了东厢房，往花厅走去。
说起这花厅，沈明瑜其实不怎么来这用膳。
刚嫁过来的时候，她常在外间用膳。
后来与裴知行熟了些，天气也渐渐冷了，她便把用膳的地方挪到了暖阁。
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的，比花厅舒坦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