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哟，这是谁家的公子啊
四房郑氏刚坐下，便觉得口干舌燥，端起桌上的茶盏。
也顾不得茶水是冷是热，大口灌了一口，冰得她皱了皱眉，却还是咽了下去。
心中的火气也灭了些。
放下茶盏，她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等她回来，我定要好好罚她。”
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儿，听得厅中众人都暗暗缩了缩脖子。
裴承德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裴承陵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叩着扶手的动作快了几分。
沈明瑜坐在裴知行身旁，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偷偷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心里头默默地替裴以蔓和卢星语捏了一把汗。
这架势，等她们回来了，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裴知远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在赵氏旁边坐下，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仰头灌了下去。
赵氏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人接到了？”
裴知远放下茶盏，点了点头，“在后面。”
话音刚落，门口便探出两个脑袋来。
裴以蔓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长发束得高高的，活脱脱一个翩翩公子的模样。
可她此刻哪有半分公子的气度。
她一眼就看见了厅中满满当当的人。
大姑母、二伯二伯母、爹娘，还有大哥大嫂，嫂子也在。
满屋子的人。
裴以蔓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咽了咽口水，喉咙干得像吞了沙子。
卢星语跟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竹青色的直裰，面色微白，嘴唇紧抿，一双眼睛怯怯地往厅中瞟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
两人在门口磨蹭了片刻，到底还是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裴承陵坐在主位上，看着两人走进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这事他不便开口。
以蔓是四房的，星语是大姐家的，都不是他的女儿，他开口训斥，不合适。
他看了一眼裴承德。
裴承德接收到兄长的目光，站起身来，走到厅中。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低眉顺眼、缩手缩脚的身影，沉声道：
“跪下。”
裴以蔓和卢星语膝盖一弯，齐齐跪了下去。
青砖地面又硬又凉，隔着薄薄的衣料，寒意直窜上来，两人却一声不敢吭。
四房郑氏看着女儿跪下去，忍了又忍，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两人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们。
“哟，这是谁家的公子啊？”
她绕着两人走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本夫人眼拙，竟没认出来。”
她在裴以蔓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这衣裳，这发冠，这玉佩，倒是挺像模像样的。”
“我的好女儿，你出门的时候穿的不是这身啊，怎么出去还换了身衣裳回来，有没有想过会跪在这儿？”
裴以蔓低着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四房郑氏见她不说话，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你倒是说话啊？”
“平日里不是挺能说的吗？”
“今儿怎么哑巴了？”
裴以蔓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四房郑氏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身衣裳，那就穿着吧。”
“别换了。”
她的声音一沉，顿了顿，接着说。
“先去祠堂跪一晚，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然后，家规五十遍，女戒五十遍。”
“抄不完，不许出门。”
裴以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青砖地面上。
她吸了吸鼻子，哑声道：“是……”
四房郑氏说完，看向裴清漪。
卢星语是裴清漪带来的，该由她来罚。
裴清漪站起身来，走到卢星语面前。
“和以蔓一样。”
“祠堂跪一晚，家规五十遍，女戒五十遍。”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若不是你出的主意，她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吗？”
卢星语身子微微一僵，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是……女儿知错了。”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又咽了回去。
主意是谁先提的，已经不重要了。
两个人都有那个心思，一拍即合，谁也别说谁带坏了谁。
裴清漪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四房郑氏站在厅中，看了看自己跪着的女儿，又看了看卢星语，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心里清楚，这事不能全怪卢星语。
以蔓那个性子，若不是她自己想去，谁劝得动？
可她不能说这话。
说了就是自己女儿主谋，罚得更重。
不说，又显得不讲道理。
她只能沉默。
裴承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却喝得面不改色。
放下茶盏，他开口说了一句：
“行了，先带下去吧。”
四房郑氏点了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带她们去祠堂。”
两个嬷嬷应声走了进来，一左一右将裴以蔓和卢星语从地上扶了起来。
裴以蔓的腿已经跪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嬷嬷一把扶住。
她站稳了，低着头，没有回头看任何人，跟着嬷嬷走了出去。
卢星语跟在她后面，也没有回头。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灯笼光中。
厅中安静了片刻。
裴承陵放下茶盏，看向裴知行，开口道：
“明日，怀瑾你和知远一起去给勇安侯府世子道谢。”
裴知行微微颔首，“是，父亲。”
郑氏拢了拢衣袖，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沉稳。
“今日之事，知道的人没几个。”
“大家都回去吧，散了就散了，不要再提了，也别告诉老太太，免得气出病来。”
众人点了点头，各自起身。
裴承德叹了口气，看了四房郑氏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赵氏扶着四房郑氏站起来，柔声道：
“母亲，我扶您回去歇着吧。”
四房郑氏点了点头，由赵氏扶着，慢慢走出了前厅。
裴清漪站起身来，朝裴承陵和郑氏点了点头，便带着卢星穆走了。
卢星穆跟在她身后，走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裴知行，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像是替妹妹在道歉。
裴知行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