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送考
天色还没有亮透，东方的天际只泛出了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街上的马车却已经多了起来，一辆接一辆的，挤得满满当当。
车帷上绣着各家的家徽，在朦胧的晨光中若隐若现。
考生们有的坐在马车里，有的骑着驴，有的步行，都在往贡院的方向赶去。
路边的早点摊子冒着热气，卖包子的、卖粥的、卖馄饨的。
沈明瑞坐在马车里，靠着车壁，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沈明瑜伸手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道：
“阿娘，别紧张，三哥心里有数的。”
王氏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忍不住操心。”
沈明瑞睁开眼，看了母亲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娘，您别操心了，儿子又不是第一次考试。”
王氏瞪了他一眼，“第一次春闱，怎么不操心？”
沈明瑞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马车走了一阵，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前面堵住了，送考的车队排成了长龙，半天才往前挪几步。
沈明瑜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贡院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前方，高大的围墙，黑漆漆的大门，门前站着两排禁军，全副武装，面色严肃。
大门两侧还站着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手里拿着名册，正在挨个查验考生的身份。
“人真多。”
沈明瑜放下车帘，低声道。
王氏点了点头，“三年一度，天下的举子都来了，能不多吗？”
又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马车终于挪到了贡院门口。
沈明瑞拿起包袱，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王氏也跟着下了车，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整了整腰带，眼眶红红的。
“去吧，好好考。”王氏的声音有些发紧。
沈明瑞点了点头，“娘，回去吧，考完了儿子就回家。”
王氏应了一声，松开了他的手。
沈明瑜也下了车，站在母亲身旁，朝沈明瑞笑了笑，“三哥，加油。”
沈明瑞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朝贡院门口走去。
不远处，孟氏和沈明妍也下了车。
沈明煦接过包袱，朝母亲和妹妹点了点头，便大步流星地往贡院门口走去了。
两兄弟在贡院门口碰了头，对视了一眼，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扇黑漆漆的大门。
王氏站在马车旁，看着沈明瑞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才收回目光。
沈明瑜挽住母亲的手臂，轻声道：“娘，回去吧，站在这里也没用。”
回了沈府。
王氏回了自己屋里歇着，送了一早上的考，又坐了那么久，身子都酸了。
嬷嬷扶着她进去，嘴里念叨着“夫人躺一会儿，午饭好了叫您”。
王氏摆了摆手，没有说什么，由着嬷嬷伺候着躺下了。
沈明瑜没有跟着去，她拐了个弯，往宁氏的院子走去。
宁氏正坐在廊下做针线，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福字纹样，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给小娃娃准备的。
她听见脚步声，擡起头来，看见沈明瑜，便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道：
“阿瑜来了，快坐。送到了？”
沈明瑜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点了点头，“嗯。贡院门口人山人海的，挤了好一会儿才挤进去。”
宁氏笑着道：“可不是嘛。我当年送哥哥的时候也是这样，挤得鞋都差点掉了。”
沈明瑜看了一眼宁氏的肚子，肚子已经隆起来了，圆滚滚的。
她把那件小衣裳放在肚子上比了比，笑着道：
“嫂子，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这小衣裳，做得真精致。”
宁氏笑着道：“闲着也是闲着，做点针线打发时间。你哥整日忙着衙门的事，松言又调皮，我一个人在屋里闷得慌，还不如做点活计。”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沈松言从屋里跑了出来，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袍子，头上扎着一个小髻，圆圆的脸蛋，白白净净的，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他看见沈明瑜，眼睛一亮，跑过来喊了一声“姑姑”，然后便抱住了她的腿。
沈明瑜弯腰把他抱起来，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笑着道：
“松言，想不想姑姑？”
沈松言点了点头，奶声奶气地道：“想，姑姑带我去看鱼。”
沈明瑜笑着道：“好好好，姑姑带你去。”
宁氏在一旁笑着道：“你惯着他吧，回头他天天缠着你，看你怎么办。”
沈明瑜笑着道：“缠着我就缠着我，我又不怕。”
她抱着沈松言去了园子里的鱼池边。
池里的锦鲤游来游去，红的、白的、金的、黑的，一群一群的，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沈松言趴在栏杆上，小手伸进水里，想要去抓鱼，鱼却一甩尾巴游走了，溅了他一脸水。
他也不恼，嘿嘿地笑了起来。
玩了一会儿，就带着他回了院子。
沈明瑜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便和宁氏道了别，上了马车，往裴府赶去。
回到霁云轩的时候，裴朝正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他穿着一件嫩绿色的小袄，袄上绣着小柳枝，小人白白嫩嫩的，像个年画娃娃。
他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着，丫鬟们跟在后面，弯着腰，两手虚虚地护着，生怕他摔了。
他看见沈明瑜一进院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立刻松开了丫鬟的手，摇摇晃晃地朝她跑过来。
嘴里喊着“娘娘娘”，声音又脆又急。
沈明瑜生怕他摔了，赶紧蹲下来，张开双臂，将他稳稳地接进怀里。
裴朝扑进她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小脸在她怀里里蹭来蹭去。
沈明瑜抱着他，在他白嫩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笑着道：
“朝哥儿，想不想娘？”
裴朝擡起头，看着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奶声奶气地回了一个字：“想。”
尾音拖得长长的，软糯糯的。
沈明瑜被他这一声喊得心都化了，又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笑着道：
“娘也想朝哥儿。想不想爹？”
裴朝歪着脑袋想了想，喊了一声“爹爹”，小手朝院门口的方向指了指，像是在说“爹爹不在家”。
沈明瑜笑着道：“爹爹过几天就回来了。朝哥儿乖哦，等爹爹回来，让他给你带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