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春闱
从寺里回来之后，沈明瑜带着裴朝在沈家住了两天。
裴朝在沈家可高兴了。
能玩的地方比霁云轩大了不少，花也多，树也多，还有一条小溪从假山下流过，水里养着几尾锦鲤，游来游去的，好看极了。
他一起来就要出门，拉着沈明瑜的手往院子里走，嘴里“走走走”地叫着，急得不行。
沈明瑜不想去，他便自己迈着小短腿往外走。
小身子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小鸭子，却走得飞快，一不留神就窜出了门。
丫鬟们在后面追着，喊着“小少爷慢些”，他充耳不闻，只顾往前走。
走到花丛前停下来，指着花朵“花花”地叫。
到鱼池边停下来，指着正在游动的鱼儿“鱼鱼”地叫。
沈明瑜站在廊下看着他的小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对身边的茯苓道：
“这孩子，越大越不消停。”
茯苓笑着道：“小少爷活泼好动，是好事。整日闷在屋里，反倒不好。”
王氏从屋里出来，看见裴朝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着道：
“朝哥儿这性子，倒是很像你。”
沈明瑜哼了一声，“像我什么？我又不这样。”
王氏笑着看了她一眼，“你小时候比他还能闹，满院子跑，丫鬟都追不上你。有一回你还爬到假山上去，吓得你父亲脸都白了。”
沈明瑜被揭了短，脸一红，“娘，您别说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王氏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明瑞和沈明煦在书房里读书，偶尔出来透透气，看见裴朝在院子里玩，便过来逗他。
沈明瑞蹲下来，伸手捏了捏裴朝的小脸蛋，笑着道：“朝哥儿，叫舅舅。”
裴朝看他，甜甜的笑，喊“舅舅”。
沈明瑞乐得不行，赶紧掏出一块糕点塞给他。
裴朝接过来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都是碎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在沈家住了两天，沈明瑜便带着裴朝回了裴府。
裴知行这些日子忙得很。
每日早出晚归，不过不管多忙，他都按时回府用晚膳，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顿饭，说几句话，便是这一日里最安宁的时光。
裴朝坐在两人中间的小凳子上，乖乖地吃着饭，偶尔擡头看看爹，又看看娘，开心的捂嘴笑，可爱得紧。
沈明瑜知道，再过几日便是春闱，裴知行要进贡院了，一去就是大半个月。
这些日子他忙，也是为了把部里的事提前安排好。
春闱前，裴知行难得早些回来，陪着裴朝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
裴朝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看得入了迷，小脑袋凑得很近，恨不得把脸贴到地上。
裴知行蹲在他旁边，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挡住裴朝面前的路，蚂蚁便绕了一个弯，从另一边爬了过去。
裴朝擡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说“你怎么把蚂蚁吓跑了”。
沈明瑜坐在廊下，看着父子俩蹲在地上的背影。
日光落在他们身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一个穿着竹青色的直裰，一个穿着鹅黄色的小袄，像是一幅画。
三月初七，春闱前一日。
沈明瑜一早便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沈家住一晚，第二天好送沈明瑞去贡院。
用完晚膳后，她将裴朝抱到裴知行面前，笑着道：
“今晚朝哥儿陪你睡，我回娘家住一晚。”
裴知行看了她一眼，目光幽怨，但还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裴朝被放在裴知行怀里，小手抓着他的大手，仰着小脸看了看爹，又转头看了看沈明瑜，小脸上满是不解，像是在问“娘要去哪儿”。
沈明瑜弯腰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笑着道：
“朝哥儿乖，娘明天就回来了。今晚跟爹爹睡，好不好？”
裴朝略带不舍地“好”了一声。
沈明瑜又看了裴知行一眼，低声道：“我走了。”
裴知行点了点头，“路上慢些。”
沈明瑜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霁云轩，上了马车，往沈府去了。
三月初八，春闱开考之日。
天还没亮，沈府便已经灯火通明。
沈明瑜住在闺时的澄心院，天不亮便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
她睁开眼，窗纸上还是黑的，隐约能听见院子里丫鬟们的脚步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她坐起身来，换了衣裳，推门出去。
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橘黄的光晕洒在青砖地面上，映得整个院子朦朦胧胧的。
沈明瑞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丫鬟们端着热水和衣裳进进出出，脚步匆匆却有条不紊。
王氏已经在了，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吩咐丫鬟去催沈明瑞起来。
沈明瑜走过去，接过母亲手里的粥碗，道：
“阿娘，我来吧。您别急，还早呢。”
王氏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怎么不急？今日是春闱第一场，迟了可就进不去了。”
沈明瑜笑了笑，“三哥又不是没分寸的人，不会迟的。”
话音刚落，沈明瑞便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外头罩了一件竹青色的披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精神却还算不错。
他接过沈明瑜手里的粥碗，仰头几口喝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对王氏道：
“娘，我好了，走吧。”
王氏上下打量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整了整腰带，眼眶微微泛红，嘴上却道：
“走吧走吧，别迟了。”
沈明瑞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没有说话。
沈明煦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直裰，外头罩了一件青色的大氅，面色沉稳，步履从容。
二婶孟氏跟在他身后，身后的小厮手里拿着包袱，里头装着笔墨和干粮，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沈明煦一一应了，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多说什么。
沈弘、沈耀和沈明璋去上朝了，春闱开考这样的日子，朝堂上也有诸多事务要安排，他们走得更早。
沈明瑜起床的时候，父亲和兄长们早已出了门。
两辆马车早已候在了门口。
车夫扬起马鞭，马车一前一后驶出了沈府大门，融入长街上送考的车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