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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2章if线鱼安——不会的
  闻风抱着棉袄站在廊下,灯笼里的火苗还在不安分地跳动着,他的脑子也跟着一起跳。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家公子三更半夜不睡觉,光着脚跑出来,就为了问一句今年是哪年?
  闻风裹紧棉袄,缩着脖子快步离开。
  这风真凉。
  想着明早一定要让厨房熬一碗浓浓的姜汤送过来,再嘱咐看门的小厮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公子这八成是魇着了。
  屋子里,谢予安关上房门后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床边。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靠着床柱站着,脚底的凉意从脚底板一路往上蔓延,冷得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窗外的雷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地滚过,像是天公在发怒。
  他慢慢地坐下来,然后整个人倒在大床上,仰面朝天,盯着头顶的床帐发呆。
  床帐是鸦青色的,绣着几竿翠竹,那是他母亲亲手挑的花样,说是竹子有气节,让他日日看着,也好学学竹子的风骨。
  帐子顶边有几处针脚不太齐整,是绣娘赶工时留下的,他之前总喜欢盯着那几处针脚看,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他现在也盯着那几处针脚看,却半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太乱了。
  他盯着看了很久,眼皮渐渐沉了,可脑子还是清醒的,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梦里的画面。
  那辆马车,那个“裴”字,还有小鱼儿和那个男子肩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侧,将脸埋进枕头上。
  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是他惯用的那种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反复了几次,可心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怎么也散不掉。
  想起小鱼儿冲他笑的样子,眉眼弯弯的,像三月里的春风。
  想起她喊“予安哥哥”的声音,软糯糯的,尾音往上翘,听得他心都化了。
  想起她在雪地里团了雪球砸他,砸完就跑,跑得飞快,像一只灵巧的兔子。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可那笑意只维持了一瞬,便消散了。
  他睁开眼,看着墙壁,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不会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告诉自己,又像是在求什么。
  “不会的。”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闭上了眼睛。
  窗外,雨渐渐小了,雷声也远了些,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谢予安听着雨声,听着风声,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慢慢地,慢慢地,意识开始模糊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这一夜,梦里的那个“裴”字,一直在他眼前晃,怎么都赶不走。
  天刚蒙蒙亮,谢予安就醒了。
  窗纸上透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廊下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大半,只剩两盏还亮着,橘黄的光晕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将院子里那一片残雪映得朦朦胧胧。
  谢予安睁开眼,眼皮有些重重的,像是压了两块石头,又像是被人拽着往下坠。
  他感觉自己睡了,又像没睡。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那个“裴”字还在眼前晃,怎么都赶不走。
  他盯着床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现在这个点,小鱼儿应该在她床上呼呼大睡。
  沈府离镇南侯府不远,很近,翻过一道墙,便是了。
  他小时候翻过无数次,熟门熟路。
  可那是小时候,现在小鱼儿快及笄了,是大姑娘了。
  他要是现在翻墙过去,被沈三哥知道了,怕是追着他打。
  沈明瑞那个人,平日里看着温温和和、嘻嘻哈哈的,可护起妹妹来,比谁都凶。
  上回有个不知死活的公子哥多看了小鱼儿两眼,被沈明瑞瞪着瞪了半盏茶的工夫,吓得那公子哥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谢予安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算了,不去了。
  还是起来锻炼锻炼吧。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绒绒的毯子蹭着他的脚心,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
  他走到衣架前,自己拿了一套黑色的劲装,利落地换上了,系好腰带,理了理衣领,又弯腰穿好了靴子。
  “来人,打水来。”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闻风早就醒了,在外间候着,听见喊声,连忙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小厮端着热水、帕子和青盐走了进来。
  谢予安接过帕子,净了面,又用青盐擦牙,通身洗漱清爽,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雪停了,雨也停了。
  地上湿漉漉的,青砖地面上泛着水光,像是被洗过了一遍。
  树枝上还挂着残雪,白皑皑的,被晨光一照,亮得晃眼。
  这样的天气,跑出去练武是不成了,地上湿滑,跑两步就要摔跤。
  他想了想,果断转身要往西厢房走去。
  闻风赶紧叫住自家公子,端起桌上的姜汤,“公子,快趁热喝。”
  谢予安看着自己面前的汤,味真大!
  闻风看着公子露出嫌弃的表情,立刻到:“您不喝,奴这就去告诉夫人。”
  谢予安想了想,接过姜汤,一口闷。
  然后毫不留情的出了门。
  谢家是武官人家,从太爷爷那辈起就是行伍出身。
  谢予安的父亲镇南侯,年轻时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如今年纪大了,京城和江南各待半年,可一身武艺没落下,隔三差五就要在院子里耍一通。
  谢予安上头有两个哥哥。
  大哥谢予诚,年二十二,自幼习武,如今在军中任职,常年在外,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二哥谢予恒,年二十,善文,走的是科举的路子,前年考中了,如今在南边当官。
  小妹谢予嫣是家里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姑娘,被全家捧在手心里,娇憨可爱,整日和沈明瑜到处跑,比她亲哥哥还亲。
  谢予安排行老三。
  上头两个哥哥,一个从武,一个从文,到了他这里,父亲倒没有硬性要求,随他自己喜欢。
  他便武也练,文也读,倒是文武两样都没落下。
  镇南侯府很大,谢予安的院子也不小。
  除去正房,还有东西厢房。
  东厢房做了书房,西厢房自小就被父亲改成了练功房。
  父亲说了,练武之人,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刮风下雨就不练了,那上了战场怎么办?
  所以特意把西厢房腾出来,改成了练功房,就是为了下雨下雪天也不耽误。
  谢予安推开门,一股凉飕飕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淡淡的铁器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