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轻文小说 > 裴大公子又在带崽啦 > 第391章if线鱼安——夜半惊醒
  第391章if线鱼安——夜半惊醒
  昭国,永昌二十五年冬。
  夜已深,三更的更鼓刚刚敲过。
  沉闷的声响穿过风雪,落入镇南侯府深深浅浅的院落里,旋即被呼啸的北风吞没。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橘黄的光晕在窗纸上忽明忽暗地晃着,像是什么东西在窗外徘徊。
  安弋居的卧房里,炭盆烧得正旺,偶尔发出一声细碎的噼啪响。
  窗棂被风撼动,发出轻微的呜咽声,像是有谁在窗外低声哭泣。
  谢予安躺在床上,眉头紧锁,额角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正在被梦中的画面缠绕。
  梦里是春天,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
  他站在桃林里,看见小鱼儿穿着一件嫩粉色的衣裙,正和一个男子肩并肩走在一起。
  两人的背影很亲近,挨得很近,衣袖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
  谢予安想追上去,脚却像是陷在了泥里,怎么也迈不动。
  他想喊她的名字,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努力地想看清那个男子的脸,可那人的脸始终是模糊的,像是蒙了一层雾。
  他只能看见那人的背影,高大挺拔,穿着一件青色的直裰,走在小鱼儿身侧,步伐从容。
  两人看着就亲近。
  他追啊追,可怎么也追不上。
  两人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渐渐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小点。
  他急得满头大汗,终于喊出了声:
  “小鱼儿——”
  可她没有回头。
  画面一转,两人已经走到了一辆马车旁边。
  那辆马车是黑漆的,车帷是宝蓝色的漳绒,车檐下挂着两盏铜灯。
  那个男子伸出手,扶着小鱼儿上了马车。
  小鱼儿没有拒绝,将手放进他掌心里,踩着脚蹬稳稳地上了车。
  那个男子随后也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便稳稳地驶了出去。
  谢予安站在远处,拼命地盯着那辆马车,想看清车帷上的家徽。
  他眯着眼睛,目光追着那辆马车,追了很远很远。
  终于,他看清了。
  车帷上绣着一个“裴”字。
  那个字在他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他的眼睛里。
  一道惊雷猛地炸开,将整个安弋居都震得晃了一晃。
  谢予安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寝衣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手攥着被子,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窗外,雨声如瀑,哗啦啦地砸在瓦片上,砸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将整个房间照得惨白,紧接着又是一声惊雷,轰隆隆地滚过来,像是天塌了一块。
  谢予安呆呆地坐在床上,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的虚空,脑子里嗡嗡作响。
  梦里的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在做梦,倒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辆马车,那个“裴”字,还有小鱼儿和那个男子并肩走在一起的背影。
  他缓缓擡起手,揉了揉太阳xue,闭了闭眼,又睁开。
  “裴……”
  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京城里姓裴的人家不少,可出点名,能用得起宝蓝色漳绒车帷、挂着铜灯的马车的,没有几家。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把京城里姓裴的人家过了一遍。
  然后,他想起了明蓁姐姐。
  明蓁姐姐去年九月嫁进了裴府。
  那是裴太傅家,京城里有名的书香门第,裴太傅是三朝元老,门生遍布天下,在朝中根基深厚。
  裴家的马车,就是黑漆齐头、宝蓝色漳绒车帷、檐下挂着铜灯的。
  他见过。
  去年明蓁姐姐出嫁的时候,他跟着去喝了喜酒。
  那排场,那气派,满京城的人都看在眼里。
  他的脸色渐渐白了,白得像窗外的闪电。
  “裴太傅家……”
  他喃喃着,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惶恐和不安。
  明蓁姐姐嫁的是裴家嫡长孙裴知行。
  他的手在被子下面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传来一阵刺痛。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盯着前方的虚空,眼神空洞得吓人。
  明蓁姐姐嫁进了裴家。
  可是小鱼儿怎么会上裴家的马车,裴家已经没有宜婚嫁的儿郎了!
  谢予安看了看是自己的院子啊。
  他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昨日他还和小鱼儿一起打了雪仗,那丫头和谢予嫣一起捉弄他。
  趁他不注意把雪塞进了他的后脖颈,冻得他嗷嗷直叫,追着她们跑了三个院子才逮住。
  没错啊,昨日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窗外又是一声闷雷滚过,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他这才注意到窗外的天色不对劲,明明该是漆黑的深夜,天边却时不时亮起一道惨白的光,将窗纸映得忽明忽暗。
  腊月打雷?
  谢予安眉心一跳,没有多想,掀开被子赤着脚下了床,青砖地面凉得像冰,他却浑然不觉,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冷风裹挟着雪粒子扑面而来,打得他眯了眯眼。
  院子里黑黢黢的,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光影摇晃得厉害。
  不远处的天边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来,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连屋檐下挂着的冰凌都看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就是一声炸雷,近得像是在头顶炸开,震得屋檐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哆嗦,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连件外衫都没披。
  他正要转身回去,余光瞥见廊下有一个人影正急匆匆地往这边跑。
  那人影跑到近前,提着灯笼站定了,谢予安看清了来人偏圆的身形和一张被冻得通红的脸,是他身边的小厮闻风。
  闻风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里的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整个人缩在棉袄里,缩着脖子小跑到跟前,目光落到谢予安身上,一下子愣住了。
  他家公子赤着脚站在门口,脚趾冻得发红,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中衣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头发散着,凌乱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被风吹到了脸上。
  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丹凤眼此刻有些发直,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被冻得微微发白。
  就这么大剌剌地站在风口上,像是不知道冷似的。
  闻风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几步,把灯笼往廊柱上一挂,就开始解自己身上的棉袄,一边解一边念叨:
  “我的公子啊!您怎么出来了,还穿成这样,这天寒地冻的,您这不是存心要冻出毛病来吗?”
  他手忙脚乱地把棉袄裹到谢予安身上,棉袄还带着他的体温,裹上去的瞬间倒是暖和了不少。
  可谢予安的脸色还是不太对,闻风蹲下去想给他把冻红的脚包起来,又觉得自己身上除了这件棉袄也没什么能包脚的,急得团团转,嘴里嘟嘟囔囔的:
  “公子您等着,我去拿鞋,我这就去拿鞋,您千万别动啊,地上凉——”
  “闻风。”
  谢予安叫住了他。
  闻风转过身来,看见谢予安正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像是在看他,又不像在看他。
  “公子?”
  “今年是哪一年?”
  闻风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予安又问了一遍,声音不大,语气却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闻风张了张嘴,想说公子您是不是烧糊涂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跟了谢予安快十年了,知道自家公子平日里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可真要是他说了什么事,那绝对不是在闹着玩的。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永昌二十五年,腊月十六。”
  谢予安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好。”
  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下去休息吧,没什么事。”
  闻风愣了,看看他赤着的脚,再看看他身上那件单薄的中衣,再看看他那张苍白的脸,满肚子的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说,最后只憋出一句:
  “公子,您先把鞋穿上——”
  “好,你下去吧。”
  谢予安已经把棉袄解了下来,塞回闻风手里,转身走回了房间。
  房门在闻风面前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