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瑾瑜番外之该护肤了
永昌三十三年,春夏之交,草木葳蕤。
院角那棵杏树已经高过了屋檐,浓密的绿荫间缀着青涩的小果子,风一吹便窸窸窣窣地响。
正逢休沐,大人小孩都闲在家里。
裴朝一大早就爬起来,撒着脚丫子在院子里追一只蜻蜓,追了半个院子没追着,又跑回来扒着裴知行的胳膊晃:
"爹,今天去哪儿玩?在家好没意思。"
裴知行手里的书被他晃得字都看不清,无奈地搁下来,看了一眼旁边正端茶喝得悠闲的沈明瑜。
沈明瑜朝他挑了挑眉,一副"你自己生的你自己管"的表情。
裴知行想了想,把两个弟弟裴知景和裴知远叫过来一合计,干脆带着孩子们去京郊的庄子上过一天。
那边有田有地,鸡鸭鱼鹅都养着。
几个孩子到了那儿往田间地头一撒,爱怎么滚怎么滚,大人们反倒落个清闲。
裴知景和裴知远欣然答应,孩子们一听要去庄子,个个欢呼雀跃,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
一行六个大人五个小孩,分了三辆马车,浩浩荡荡出了城。
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庄子上。
庄子很大,前后四进的院子。
后面圈了一大片地,养着四五十只鸡鸭,还有十来只大白鹅,池塘里游着几尾鲤鱼,田埂边种着瓜果蔬菜。
五个孩子一下马车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满院子乱窜。
裴知行和沈明瑜选了个视野开阔的亭子坐下,丫鬟摆上茶水果子,大人们便悠哉悠哉地看着远处孩子们撒欢。
裴朝的耳朵像小兔子一样竖了起来,步子一顿,扭过头去看井台边那几只正在池塘边踱步的大白鹅。
若有所思。
那些鹅生得膘肥体壮,羽毛雪白,脖颈又长又直,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高昂着头,模样很是气派。
裴朝的小脑袋瓜里立刻浮现出自家爹爹被它们追得满院子跑的狼狈样子,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嘴角咧开一个压都压不住的笑。
他扭头就跑,田埂上的泥土被他踩得噗噗响,一口气冲到正在小溪捉鱼的裴峥跟前,蹲下来压低声音:
"峥哥,你知道我爹小时候被鹅追过吗?"
裴宴手里捏着草,闻言擡起头,俊俏的小脸摆出思考的表情:
"好像有,有,之前听曾祖母说过。"
裴朝使劲点头,又把裴洵喊过来,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咕咕。
裴洵听完捂着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裴朝神秘兮兮地一挥手:
"走走走,咱们去会会它们,给它们点厉害瞧瞧。"
三小只又跑去把裴媛和裴思菱也叫了过来。
裴思菱四岁多了,是裴峥的妹妹,胆子小些,拽着哥哥的衣角小声问:
"哥哥,鹅咬人吗?"
裴峥拍拍胸脯:"怕什么,哥哥保护你。"
五个小家伙很快排成了一列纵队。
裴朝和裴峥打头,裴洵断后,两个小姑娘夹在中间,五个圆溜溜的脑袋在田埂边上一字排开。
全都猫着腰,屏着呼吸,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往池塘边摸过去。
田埂两边的野草拂过他们的小腿,裴媛的裙摆沾了露水也顾不上,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那几只悠闲踱步的大白鹅。
池塘边那群大白鹅浑然不觉有敌来袭。
领头那只最肥壮的公鹅伸着长长的脖子,慢悠悠地踱着方步,不时低下头啄一口青草,偶尔扇扇翅膀,抖一抖雪白的羽毛,姿态傲然得像个巡视领地的将军。
其余几只散在它身后,有的把头埋进翅膀里打盹,有的在水边伸嘴梳理羽毛,一派岁月静好。
裴朝蹲在草丛里,举着一根小手指头数了数,扭头对身后四个人做了个"一二三"的口型。
裴洵攥紧了拳头,裴峥身子微微前倾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裴朝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小手往前一挥。
"冲啊!"
五个孩子同时"嗷"一嗓子蹦了出来,张开手臂直直朝鹅群冲过去。
裴朝跑在最前面,小脸涨得通红,嘴里喊着"别跑别跑",两只胳膊挥舞得像风车。
裴媛和裴思菱两个小姑娘跑得慢些,但也鼓足了勇气跟在后面,裴媛还捡了根枯树枝举在手里,边跑边挥。
裴媛主要是保护妹妹。
那群大白鹅哪里见过这阵仗。
领头的大公鹅最先反应过来,脖颈猛地一缩,翅膀"呼啦"一下炸开,发出一声惊惶的"鹅——",两脚一蹬就掉头飞跑。
其余几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扑棱着翅膀四散奔逃,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乱飞。
鹅掌踩在泥地上发出"啪啪啪"的急促声响,有的甚至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了池塘里,在水面上扑腾出老大一片水花。
裴朝追着那只领头的大公鹅跑了好长一段,那鹅跑得脖子都伸成了直线,屁股一扭一扭的,速度却出奇地快,翅膀扇起一阵风把裴朝的帽子都掀歪了。
裴朝一边跑一边伸手去够它尾巴上翘起的那撮羽毛,指尖差了一点点没够着。
他也不气馁,继续撵,嘴里"嘿呀嘿呀"地给自己加油。
裴峥和裴洵追着另外两只往东边田埂上跑,那两只鹅慌不择路地钻进了菜地里。
裴峥蹲下来就要往菜畦里钻,被裴洵一把拉住说"别踩了菜苗"。
两人只好守在田埂两头左右拦截,那两只鹅被困在中间,急得"鹅鹅"乱叫,两只翅膀扑腾得尘土飞扬。
裴媛和裴思菱追着一只小些的鹅跑了几步就追不动了,弯着腰喘气,那鹅趁机逃到了篱笆后面躲着,只露出一个脑袋惊恐地往外看。
两人指着它笑,笑得东倒西歪,裴媛手里的枯树枝都掉在了地上。
池塘边彻底乱了套。
四五只鹅被五小只围追堵截,跑得满院子都是,鸡鸭被这动静吓得炸了窝,嘎嘎嘎咕咕咕地叫成一片。
裴朝追那只大公鹅追了三圈,终于把它逼到了墙角。
那鹅转过身来,伸着脖子朝他"鹅"了一声,脖子上的毛都炸起来了,可一双小眼睛里分明全是惊恐。
裴朝跟它对峙了两息,忽然咧嘴笑了,转头朝亭子那边大喊:
"娘,你看,我把鹅堵住了。"
亭子里的大人们早就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楚。
裴知景端着茶盏笑得前仰后合,茶水都洒出来几滴:
"大哥你看你儿子,比你当年厉害多了,你那是被鹅围,他是追着鹅跑。"
裴知远也笑得直拍大腿,连一旁伺候的丫鬟都忍不住捂嘴。
裴知行没接话,只是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明瑜。
沈明瑜正托着腮看远处孩子们追鹅,嘴角含着笑意,阳光从亭子的飞檐斜斜地落下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她今年二十二了,可那双眼睛还是跟十七八岁时一样清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点纯然的好奇和天真。
岁月的流逝在她身上似乎只添了眉眼间的风韵,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比从前更多了几分从容的艳色。
裴知行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一口,没让人察觉他那片刻的走神。
孩子们追鹅追了足足两刻钟,直到那群大白鹅全部躲进了池塘对面的芦苇丛里不敢出来,才意犹未尽地收兵。
五个人跑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裴朝跑回来一头扎进沈明瑜怀里,仰着脸说:
"娘,鹅好笨,跑得还没朝朝快。"
沈明瑜拿帕子替他擦额头的汗,又把他后领里塞的草叶子拈出来:
"你聪明,你最厉害了。去喝口水,别中了暑气。"
裴朝喝完水又拉着裴峥和裴洵跑到田埂上捉蚂蚱去了,裴媛和裴思菱蹲在旁边摘野花编花环。
五个孩子各有各的玩法。
大人们倒真是落了个清净,就这么在亭子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喝茶闲聊,看云看孩子,难得的惬意。
日头偏西的时候才启程回城。
裴朝玩了一整天,上了马车就歪在沈明瑜腿上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手心还攥着一根狗尾巴草。
裴知行坐在对面,看着沈明瑜低头给儿子擦脸上的灰,目光温温的。
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城,回了裴府。
裴朝被裴知行抱回东厢房安顿,沈明瑜这才觉得浑身酸软,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等她沐浴出来,穿了件藕荷色的寝衣,坐在妆台前往脸上抹润肤膏。
一整套流程仔仔细细的,从脸颊到脖颈再到手背,一丝不苟。
裴知行从耳房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她正对着镜子往锁骨上轻轻拍润肤膏,侧影映在琉璃镜里。
藕荷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和流畅的肩线。
他走过来靠在一旁的柜子上,抱着手臂看了好一会儿,幽幽地叹了口气:
"夫人,你这样我很没有安全感。"
沈明瑜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指尖沾了润肤膏继续抹:
"你不懂,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得好好护着才行,不然老得快。"
裴知行挑了挑眉,走到她身后,手扶在椅背上,俯身凑近镜子,跟她一起看着镜中的自己。
他在朝中这些年,官职稳步升迁,身上那股子沉稳凝练的气质越发浓厚,眉眼还是清俊的。
只是下颌线条比从前更利落了几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便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意味,确实是有点权臣那味儿了。
沈明瑜从镜子里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嘴上却说:
"你看你,天天在外头跑也不注意养护,眼底下都有细纹了。"
裴知行低头凑到她颈侧,鼻尖蹭着她刚抹过润肤膏的锁骨,声音带着笑:
"有细纹怎么了?不会影响升官的,难不成夫人嫌弃我?"
"那可说不准。"
沈明瑜偏了偏头躲他,"御史台那帮人最爱盯着人挑毛病,你要是长得太老气,人家参你一本有碍观瞻怎么办?"
裴知行被她这话逗得低低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拂在她颈间,惹得她痒得缩了缩脖子。
他也不急着做什么,就这么撑着椅背等她一点一点慢慢地把润肤膏抹匀抹好。
看她太慢,还给自己抹一点。
等她把最后一点膏体揉进手背的骨缝里,放下瓷盒,他才弯下腰,一手托膝一手揽背,直接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沈明瑜猝不及防"哎"了一声,双手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两条腿悬空晃了晃:
"你做什么呀!"
裴知行抱着她大步往床榻边走,嘴角噙着笑,眼底的光幽暗:
"光护肤怎么行?为夫最近刚学到的道理——要想年轻貌美,光靠这些瓶瓶罐罐是不够的。"
他把人放到床榻上,俯身撑在她上方,悠悠地补了一句。
"还需为夫出出力,好好呵护夫人才是正经。"
“双管齐下才是硬道理。”
沈明瑜仰面躺在锦被上,寝衣的系带在方才被抱起时蹭松了一点,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起伏的肌肤。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眼波流转,朝他悠悠地抛了个眼神,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
裴知行心头一热,也不管她那眼神里究竟有几分是认真的几分是故意的,一律当成媚眼看,低头便吻了下去。
床帐被放下来,帐内的烛影摇摇晃晃的,隐约能听见他低哑的声音含在吻里:
"夫人别动,为夫这是正经的呵护计划……"
沈明瑜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含糊地推了他一把,可他岿然不动,她便也懒得再推了,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夜风从半开的窗扇间溜进来,吹动床帐的流苏轻轻摇晃,满室都是沐浴后残留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