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瑾瑜番外之商量商量
福鹤堂外,春风拂过院角的杏树,花瓣簌簌落了满地。
沈明瑜牵着裴朝走在游廊下,脚步不快不慢。
裴朝仰头看了她一眼,忽然问:
"娘,曾祖母为什么要问朝朝要不要弟弟妹妹呀?"
沈明瑜低头看他,小脸上是纯粹的好奇。
她笑了一下,蹲下来替他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小碎发,声音温和:
"因为曾祖母喜欢小朋友,想咱们家里再多几个呀。"
裴朝歪了歪头:"那娘想要吗?"
沈明瑜的笑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揉了揉他的头发:"娘有朝朝就够了。"
她站起来,重新牵起他的手。
"走,娘带你去园子里看花。杏花开了,可好看呢。"
裴朝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欢快地应了一声,拽着沈明瑜的手就往园子方向跑。
沈明瑜被他拉着,裙摆拂过青石路面,水蓝色的布料在春日的阳光里泛着柔润的波纹。
她擡眼望向不远处,杏花的粉白和柳芽的嫩绿交织成一片。
耳边是裴朝"快快快"的催促声,春风拂面,一切都好。
可她自己知道,方才祖母的那番话,终究还是落了个影儿。
她低头看着裴朝圆乎乎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弯下腰亲了亲他的发顶。
......
过了两日,春风更暖。
院角的杏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满树粉白的花瓣在风里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细细碎碎的香。
这日,裴知行下值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些,暮色已经漫上了飞檐,廊下的灯笼刚刚点上。
他刚踏进垂花门,守在那里的丫鬟便迎上来福了一福:
"爷,老夫人那边来人传话,请您回来了去福鹤堂一趟。"
裴知行脚步微顿,解披风的手停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偏头对跟在身后的裴安说,"去告诉夫人一声,让她先用晚膳,不必等我。"
裴安应声去了。
裴知行转身往福鹤堂的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心里却已经转了几个来回。
霁云轩里灯火通明,沈明瑜正陪着裴朝在地毯上搭积木。
裴朝手里攥着一块三角形的木块,正小心翼翼地往塔尖上垒,沈明瑜在旁边帮他扶着底座,嘴里轻声念叨着"慢点儿慢点儿"。
裴知行进门的时候,裴朝恰好把最后一块放了上去,三层高的小塔稳稳地立着,他高兴得拍手蹦了起来:
"娘你看,朝朝搭好了。"
沈明瑜笑着搂了他一下:"朝朝真厉害。"
余光瞥见裴知行进来,她擡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立刻问什么。
裴知行换了家常衣裳,也在地毯上坐下来,陪裴朝玩了好一会儿。
父子俩又搭了两座高塔,比谁搭得快搭得稳,裴朝输了两回也不恼,嚷嚷着"再来再来"。
玩到裴朝开始揉眼睛打哈欠了,沈明瑜才让赵嬷嬷进来把他抱去洗漱。
裴朝趴在赵嬷嬷肩头,迷迷糊糊地朝爹娘挥了挥小手,就被抱走了。
沈明瑜坐在榻上,伸手把散落的积木一块一块收回木盒子里。
裴知行在她旁边坐下来,侧过身,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
沈明瑜手里的动作停了停,没有挣扎,就那么靠在他胸口,过了片刻才轻声问:
"祖母叫你过去,是有什么事交代么?"
裴知行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说下去,而是沉默了须臾,像是在斟酌措辞。
沈明瑜也不催,就那么安静地等着,能感觉到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
又过了片刻,裴知行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祖母说,想让我们给朝哥儿添个弟弟妹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催得紧了。"
沈明瑜没有动,也没有应声。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齐整,上面没有涂丹蔻,干干净净的。
裴知行感觉到她身体的细微僵硬,没有松开手,只是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明瑜才开口,声音很轻: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们商量商量。"
裴知行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我没有答应她什么,也没有推拒,总得先问过你的意思。"
沈明瑜终于动了,从他怀里微微挣出来一点,仰头看他。
裴知行低头与她对视,眼底映着琉璃灯昏黄的光,清澈而安静。
沈明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问:
"你是不是也想要?"
裴知行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低下头,在她额角轻轻碰了碰,唇瓣温热:"我当然想要。"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背上,隔着薄薄的春衫,能感受到她脊骨的弧度。
"可更多是看你愿不愿意,之前你说害怕,我记着的。"
沈明瑜听到这句话,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确实说过害怕。
沈明瑜坐着有些累了,拉着他一起在榻上靠坐下来。
她侧过身把脑袋枕在他肩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才慢慢开了口:
"我是害怕……"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也不全是害怕。"
裴知行低头看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散落的一缕发丝。
沈明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她的手指搭在裴知行的手腕上,轻轻摩挲着他腕骨凸起的那一小块,声音越来越轻:
"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人心都是偏的。若我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我不确定还能不能一如既往地这般对朝哥儿。"
裴知行的动作顿住了。
沈明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台上那盏琉璃灯上,光晕在灯罩里晃晃悠悠的:
"朝哥儿,我嫁过来的时候他才那么小一点,抱在怀里软软的一团。”
“这几年我看着他从爬到走,从咿咿呀呀到会喊娘,我心里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的了。"
她的声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艰涩,"可我若生了亲生的……我害怕自己会偏心。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一碗水端得四平八稳。到时候对朝哥儿不公平,对那个孩子也不公平。"
裴知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掌复上她的手背,把她微凉的手指拢进掌心。
沈明瑜终于擡起头看他,眼眶微微泛了红,却还是笑了一下:
"况且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有你,有朝哥儿,一家三口安安稳稳,我不觉得缺什么。"
裴知行看着她,窗外的月光从窗纱间漏进来,落在她泛红的眼角,落在她唇边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上。
她把裴朝养得白白胖胖、活泼伶俐,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待朝哥儿如何,阖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挑得出半分不是。
可她心里原来一直压着这样的担忧。
裴知行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存,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阿瑜,朝哥儿喊你一声娘,你就是他的娘。这跟血脉没有关系,你待他的好,他长大了都会记得,我也记得。"
沈明瑜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无声地滑下来,落在裴知行的指背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裴知行把她整个人收进臂弯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裴知行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很轻:
"那就不生。什么时候你想要了,我们再要。不想要,我们就守着朝哥儿一个,也很好。"
裴知行想,现在这样如何不好呢,娇妻在怀,膝下有子。
但两人却没有血脉的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