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瑾瑜番外之“休沐日”
甘源看着那一排圆溜溜的后脑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对裴知行和沈明瑜说:
"瞧瞧,这才对嘛。小孩子在一块儿,比什么都强。"
沈明瑜看着裴朝蹲在人群里,小帽子歪了也没顾上扶。
正伸着一根手指想去戳龟壳,被甘星一把抓住手说"别戳它它害怕",两个小家伙就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
她看得忍不住笑,心里的那点忐忑也放了下来。
甘源又交代了几句,说每日辰时到巳时上两节课,中间歇一刻钟吃点心和茶水,巳时末就散学,下午不用来,让孩子们自己玩。
裴知行一一应了,又跟甘源聊了几句启蒙的书籍和进度安排,沈明瑜则走到孩子们那边去,蹲下来摸了摸裴朝的脑袋:
"朝朝,娘要走了,你在这儿好好跟小朋友们玩,听夫子的话,等会娘来接你。"
裴朝原本正专心致志地观察小乌龟,听到这句话猛地擡起头来,小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收了,眼睛里立刻浮起一层水光。
他丢下瓷缸站起来,扑进沈明瑜怀里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急切地说:
"娘,你要记着来接朝朝,一定要记着,不能忘了。"
沈明瑜蹲下来跟他平视,捏了捏他的小鼻尖,认真地说:
"娘记着呢。拉过勾的,一百年不许变。散学了娘第一个到,好不好?"
裴朝吸了吸鼻子,又把小手指伸出来:"再拉一次。"
沈明瑜笑着跟他重新拉了勾,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裴朝这才松开手,退后两步,仰头看着她,小脸上带着努力撑出来的坚强,眼眶还是红红的,却抿着嘴没哭出来。
甘星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跑过来拉了拉裴朝的手:
"朝朝别哭呀,我太爷爷讲故事可好听了,等会儿让他讲大老虎。"
裴朝被她拉着手,扭头看了看甘星那张笑嘻嘻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也凑过来的甘砚,终于慢慢止住了那股委屈劲儿,点了点头。
沈明瑜站起来,朝甘源和几个孩子笑着摆了摆手,又看了裴朝一眼,才转身走向裴知行。
裴知行正在门口等着她,见她过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小包袱,低声问:
"舍得走了?"
沈明瑜回头看了一眼,裴朝已经重新被甘星拉着蹲回了瓷缸旁边,虽然还时不时扭头往门口张望,但小脸上已经比方才轻松了许多。
她轻舒一口气,挽住裴知行的胳膊:
"舍得。总不能一辈子绑在身边的,总要迈出这一步的。"
裴知行低头看她,目光轻柔,牵起她的手往外走。
两人出了甘府大门,沿着清晨的街道慢慢往回走。
正月里的风还凉,但日头已经渐渐高了,照在身上很暖和。
沈明瑜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甘府的院墙,裴知行察觉到她的动作,握了握她的手心:
"放心,甘老带过那么多学生,有经验的。再说甘家那两个小娃娃也在,朝朝不会孤单。"
沈明瑜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侧,声音轻轻的:
"我知道。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扯走了一块似的。"
裴知行笑了一声,揽紧她的肩膀:
"这才一个上午呢,等你习惯了就好了。往后他越长越大,上族学、出外求学、成家立业,你要适应的日子还多着呢。"
沈明瑜在他手上狠狠掐了一把:"你就会泼我冷水。"
顿了顿,她又小声说,"不过散学了我一定会去接他的。答应了他的,不能食言。"
裴知行低头看着她微泛红的眼尾,没有再多说,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两个人沿着青石路慢慢走着,街边已经有早开的杏花探出墙头,粉白的花瓣在晨风里轻轻颤着。
身后甘府的前院里,隐约传来孩子们哄笑的声音,夹杂着甘源慢悠悠的一句"好了好了,都坐好,老夫要开始讲故事了"。
......
永昌三十年二月末。
柳条抽了新芽,春风还带着些微的凉。
这日正逢裴朝休沐,学堂上五日歇一日。
小家伙一大早就醒了,穿着赵嬷嬷给他换好的那件青绿色的小袍子,领口和袖口绣着几片竹叶纹样,脚上蹬了双软底黑面小靴。
在霁云轩里跑来跑去,跑得脚下生风,嘴里还嚷嚷着"今天不上学今天不上学",高兴得像只撒了欢的雀儿。
沈明瑜在妆台前坐着梳妆,穿了件藕荷色的上襦配水蓝的百褶裙,裙摆上绣了细细的缠枝莲纹,腰间系了条银红丝绦,垂下一枚羊脂玉佩。
她挽了随云髻,鬓边别了一小朵新开的粉杏花。
春日里打扮得清爽动人,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便是一幅好看的水墨画。
裴朝跑了一圈又"嗒嗒嗒"跑回内室,扒着门框往里探头:
"娘,快一点,朝朝肚子饿了。"
沈明瑜对镜理了理鬓角,回头看他一眼,笑着站起来: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她走过去牵起他的手,"走吧,今早吃小笼包,厨房里刚蒸好的。"
裴朝一听小笼包,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拽着沈明瑜的手就往偏厅跑。
早膳已经摆好了,白瓷碟里整整齐齐码着两笼小笼包,皮薄得透出里面肉馅的粉红色,顶端捏着精致的褶子,冒着袅袅热气。
旁边搁了两只小碟子,分别盛着醋和姜丝调的蘸酱。
沈明瑜把裴朝抱上高脚凳,又拿帕子替他围了兜。
裴朝迫不急待地伸着小手去抓,被沈明瑜轻轻拍了一下:"烫!拿筷子。"
她夹起一只小笼包吹了吹,在蘸酱碟里轻轻一沾,这才放进裴朝面前的碗里。
裴朝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鲜甜的汤汁在舌尖爆开,烫得他"嘶嘶"吸了两口凉气,却还是舍不得吐出来,眉眼弯着,含糊地说:
"好、好吃。"
沈明瑜自己也夹了一只送进嘴里,皮薄馅鲜,蘸上姜醋,一口下去熨帖得很。
她见裴朝吃得急,嘴上沾了一圈油光,便拿帕子替他擦了擦:
"慢点儿吃,别噎着。"
裴朝乖巧地点了点头,放慢了速度,可那双小爪子还是忍不住又伸向了第三只。
母子俩你一只我一只,两笼小笼包很快就见了底。
裴朝吃得肚子圆鼓鼓的,靠在椅背上打了小小的嗝,满足地摸摸肚皮:
"娘,饱了。"
沈明瑜放下筷子,也吃了七八分饱。
她替裴朝擦了嘴和手,理了理被他蹭歪的衣领,又把他的小发髻扶正:
"走,咱们去给曾祖母请安。"
裴朝"噔"地一下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伸手去拉沈明瑜:
"娘快走!朝朝跑得快!"
沈明瑜被他拽着出了霁云轩,一路上裴朝就像只撒欢的小兔子,一会儿蹿到游廊东头摸一摸栏杆上的木雕花,一会儿又蹿到西头蹲下去看蚂蚁。
沈明瑜跟在后面,看着他欢快的背影。
到了福鹤堂,门半掩着,里头已经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裴朝不等通传,两只小手一推门就钻了进去,奶声奶气地喊:
"曾祖母,朝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