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瑾瑜番外之上学堂
永昌三十年的正月刚过，年味还未散干净。
裴知行一过完年就开始张罗给裴朝请夫子的事。
族学要满五岁才能入，裴朝才三岁出头，离入族学还早着两年，只能先找个合适的夫子启蒙。
人选裴知行心里早有了谱，是已经告老还乡的甘大学士甘源。
这位老先生在翰林院做了二十多年，学问是实打实的，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好。
前两年辞官之后闲赋在家，起初还种种花钓钓鱼，日子过得倒也舒坦，可到底忙了一辈子的人，闲久了骨头缝里都痒。
今年开春他便透出口风来，想收几个小学童在家教着玩，既解了闷，也算替大伙分分忧。
裴承陵听说这事之后还特地跑来霁云轩一趟，一脸惋惜地跟裴知行说：
"要不是我还没到辞官的年纪，这差事哪轮得到旁人？我自己带着朝哥儿启蒙，定然教得比谁都好。"
裴知行笑着给他倒了杯茶，说：
"父亲有心了，甘老学问精深，有他启蒙，还有玩伴，朝哥儿很喜欢。"
裴承陵这才悻悻作罢，临走前还捏了捏裴朝的脸蛋，语重心长地叮嘱：
"朝哥儿，跟着甘夫子好好学，将来长大了给你爹争光。"
裴朝被他捏得龇牙咧嘴的，揉着脸躲到沈明瑜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说：
"祖父，朝朝会的！"
三岁的娃娃脸还是圆圆的，家里人都想着，再过个一两年，就没那么好捏了，一有机会便捏捏。
这还是过年的时候，郑氏说的，裴知行四岁前就是肉嘟嘟的，后面没肉了，不好捏，也不让人捏。
甘府离裴府不远，隔了一条街，走过去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这日天还没大亮，沈明瑜就醒了，比平时早了足足一个时辰。
她轻手轻脚地从裴知行怀里挣出来，披了件外衫下床。
裴知行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了摸没摸到人，睁开一只眼看她：
"这么早做什么？"
"朝朝今儿第一天上学堂，我得去看着他收拾。"
沈明瑜一边系衣带一边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很。
裴知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无奈地笑了笑，也跟着起了。
东厢房里灯火通明，赵嬷嬷正拿着那套学堂统一发的学童衣裳给裴朝往身上套。
裴朝还坐在床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没完全睡醒，眼皮耷拉着，小嘴微微嘟着。
赵嬷嬷给他穿好了白色的交领上衣，又套上青色的宽腿裤，最后把一顶同色的小软帽扣在他脑袋上，帽檐正中央绣了个小小的"甘"字。
沈明瑜推门进来的时候，正看到裴朝揉着眼睛擡起头来。
小家伙穿着这身新衣裳，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小脸圆润润的，一双黑眼睛刚睁开还蒙着层水汽，懵懵地看着门口，呆愣愣的样子像只刚出壳的小雏鸟。
沈明瑜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将裴朝捞进怀里，捧着他的小脸左右看，越看越喜欢，忍不住狠狠揉了一把他软乎乎的脸颊：
"哎呀！我们家朝朝怎么这么可爱，穿上这身跟个小书生似的。"
裴朝被她揉得左右晃，终于彻底清醒了，咧着嘴笑：
"娘，朝朝要去上学堂了。"
他挺了挺小胸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裳，伸手摸了摸帽子上的"甘"字，又补了一句。
"朝朝是最厉害的。"
沈明瑜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蹲下来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把帽子扶正：
"对，朝朝最厉害了。去了学堂要听夫子的话，跟小朋友们好好相处，知道吗？"
裴朝使劲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伸出小手指：
"拉勾，娘答应朝朝的，散学了来接朝朝。"
沈明瑜伸出小指跟他勾了勾："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赵嬷嬷在旁边笑："小少爷一早就念叨了，说娘要来接，娘要来接，念了不下十遍。"
沈明瑜听了心里又软又酸，把裴朝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发顶：
"娘记住了，一定来接。"
裴知行也换好了衣裳过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里含笑，朝裴朝招了招手：
"行了，该走了，别让夫子等。"
裴朝立刻从沈明瑜怀里跳下来，迈着小短腿"嗒嗒嗒"跑到裴知行面前，仰头伸出手：
"爹爹牵。"
裴知行弯腰牵起他的小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过沈明瑜的肩，一家三口出了霁云轩。
晨光熹微，正月里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裴朝走在中间，一会儿擡头看看左边的爹，一会儿仰头看看右边的娘。
小嘴一直咧着，步子迈得又大又欢快，小帽子随着他的步伐一颠一颠的。
甘府的大门已经敞开了，门房认得裴知行，见了他们赶紧躬身引路：
"裴大人、裴夫人、小公子，这边请，老太爷在前院花厅等着呢。"
穿过一道月洞门，前院的花厅里已经传出了孩子们的说话声和笑声。
沈明瑜牵着裴朝走进去，看到厅里摆了几张小几和矮凳，已经有四个孩子到了，正围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坐着。
甘源穿了件半旧的青灰色棉袍，外面罩了件藏蓝的衣袍，身形清瘦，精神却极好，一双眼睛清明有神，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堆着深深的褶子，看人的目光温和又慈祥。
他膝边趴着一对粉雕玉琢的龙凤胎，男孩穿蓝色，女孩穿粉色，正一人拽着他一只手晃来晃去，嘴里喊着"太爷爷讲个故事嘛"。
另外两个孩子一个是陈家的孙子，一个是甘家远房亲戚家的孩子，都跟裴朝差不多大的年纪，正并排坐在小矮凳上好奇地看着门口。
裴朝一进门就被那对龙凤胎吸引住了，他还没见过长一模一样的两个小朋友，瞪大了眼睛看了一会儿，仰头对沈明瑜说：
"娘，他们两个长得一样。"
那对龙凤胎听到声音也转过头来看裴朝，男孩叫甘砚，女孩叫甘星，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
甘星胆子大一些，从甘源膝边站起来，跑过来站在裴朝面前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拉了拉裴朝帽子上的小穗子：
"你是新来的？你叫什么呀？"
裴朝被她拽得帽子歪了歪，赶紧伸手扶正，有些害羞地往沈明瑜腿边缩了缩，但还是鼓起勇气说：
"我叫裴朝，你可以叫我朝朝。"
"我叫甘星。"
小姑娘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又指了指身后跟过来的男孩。
"那是我哥哥，甘砚。你三岁了吗？"
裴朝点了点头。
甘星立刻拍手："跟我们一样，太好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
甘砚也跟着走了过来，也朝裴朝笑了笑。
三个小家伙很快就凑到一块儿叽叽喳喳起来。
裴朝一开始还拉着沈明瑜的衣角不肯放，被甘星拽了两下袖子，也就放开了，跟着他们跑到花厅角落里看一只养在瓷缸里的小乌龟去了。
甘源看着孩子们跑远了，才拄着手杖站起来，裴知行拱了拱手：
“甘老。”
"知行来了。这位就是你夫人吧？久仰久仰。"
裴知行笑道：
"甘老先生客气，这是内子沈氏，这是犬子裴朝，往后就劳烦老先生费心了。"
沈明瑜也规矩地行了个礼：
"甘老安好。朝朝年纪小，若有不懂事的地方，还请老先生多担待。"
甘源捋着胡子呵呵笑了，摆摆手：
"不碍事不碍事，小孩子嘛，就是要闹腾些才好。老夫就是怕日子太安静了，才想着招几个小家伙来闹一闹。
你放心，咱们这儿不兴死读书那一套，先让他们玩熟了再说。"
正说着，陈家那孩子和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也凑了过来。
五个小家伙围着那只瓷缸蹲成了一排，叽叽咕咕地讨论小乌龟为什么缩着脑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