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瑾瑜番外之催生
裴老夫人正坐在榻上跟郑氏说话，膝上搭了条薄毯。
见裴朝跑进来，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张开手臂：
"哎哟，朝哥儿来了，快过来让曾祖母瞧瞧。"
裴朝蹬蹬蹬跑到床边，仰着小脸让裴老夫人摸。
裴老夫人捏了捏他的脸蛋，又摸了摸他身上的袍子，笑眯眯地说：
"我们朝哥儿今儿穿得真精神，跟棵小春笋似的。"
沈明瑜跟在后面进来，先朝裴老夫人福了一福："祖母安好。"
又朝郑氏颔首致意，"母亲安好。"
郑氏笑着回应她，还说“快坐下吧”。
沈明瑜在裴老夫人下首的绣墩上坐了，丫鬟端了热茶上来。
裴朝不肯坐，就站在沈明瑜腿边。
一只小手搭在她膝上，另一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裴老夫人给的松子糖，正认认真真地剥糖纸。
陆续又有人来。
陈氏带着裴暖进来的，裴媛今日穿了件杏黄的衣裙，笑盈盈地给众人问好。
裴老夫人招呼她们都坐下，又让人添了茶点，正闲话家常，门帘一掀，赵氏走了进来。
赵氏今日穿了件藕粉色的对襟褙子，腰间松松散散的，走得也不快。
她进门就先笑着给裴老夫人行了礼，又朝一圈人团团拜了拜：
"我来得最迟了，给大家赔个不是。"
裴老夫人摆摆手：
"你月份还浅，不必这么见外。我前儿就说了，往后身子要紧，不来也无妨的，你这孩子就是太知礼数。"
赵氏脸微微一红，扶着腰在绣墩上坐下。
陈氏眼睛尖，一眼就看出她走路的姿势跟往常不同，放下茶盏惊喜道：
"弟妹这是……有喜了？"
赵氏抿着嘴笑，点了点头：
“前儿刚知道的，快两个月了。”
“峥哥儿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想要个妹妹，天天念叨。”
陈氏拍手笑道："那敢情好，若是妹妹，咱们裴家又多一朵金花了。"
裴老夫人也高兴，嘱咐了赵氏几句保重身子的话，又问请了大夫没有、月子里谁伺候之类的琐碎。
赵氏一一答了，众人又绕着这个话题说笑了一阵。
沈明瑜坐在旁边听着，一边替裴朝把他剥开的松子糖塞进嘴里，一边含笑点头附和。
裴朝吃了糖，鼓着腮帮子坐在她脚边的小杌子上，安静地听大人们说话。
偶尔眨巴眨巴眼睛，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还是没有在听。
聊了约莫小半个时辰，众人起身告辞。
陈氏和裴媛先走了，赵氏也扶着丫鬟慢慢踱出去。
沈明瑜正要牵着裴朝跟上，裴老夫人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明瑜，你留一下。"
沈明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裴老夫人，又看了看坐在旁边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的郑氏。
心里微微动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应了声："是。"
她低头对裴朝说，"朝朝，你先坐一会儿，娘跟曾祖母说说话。"
裴朝乖巧地点了点头，又跑回刚才的小杌子上坐好。
从袖子里摸出裴老夫人方才偷偷塞给他的一枚核桃仁，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裴老夫人招了招手："朝哥儿，来曾祖母这里。"
裴朝"哒哒哒"跑过去，裴老夫人把他揽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小脸，笑呵呵地问。
"朝哥儿，去学堂开不开心呀？最近都学了什么？"
裴朝一边嚼核桃仁一边脆生生地回答：
"开心，甘爷爷讲故事可好听了，昨天讲了猴子捞月亮。还有甘星，她会背诗，朝朝也会了。"
他挺了挺小胸脯，立刻摇头晃脑地背起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背完了。"
裴老夫人被他逗得直乐，搂着他亲了亲额头：
"好，好，我们朝哥儿真聪明。"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裴朝软乎乎的小手，换了个话头。
"朝哥儿，曾祖母问你呀，你想不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来陪你一起玩呀？"
沈明瑜坐在绣墩上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郑氏轻轻咳嗽了一声，低头理了理袖口的滚边。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安静，只有裴朝啃核桃仁发出的细碎声响。
裴朝歪着脑袋想了想，小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然后说：
"要妹妹！妹妹可爱！"
他掰着手指数，"韫妹妹就可可爱爱的，手手小小的，脸也小小的，朝朝每次去都想捏她。"
他说的是沈明璋和宁氏的小女儿沈若韫，才一岁多点，软乎乎一团。
裴朝每次跟沈明瑜回沈府，都要趴在摇篮边看好久，伸着手指头戳小姑娘的脸蛋，被宁氏笑着拦下来好几次。
沈明瑜嘴角弯了弯，把茶盏轻轻放下。
裴老夫人顺势接过话头，目光温煦地看向沈明瑜，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和不易察觉的催促：
“明瑜啊，你看朝哥儿也懂事了，你也年轻，跟怀瑾好好商量商量，什么时候给朝哥儿添个弟弟妹妹？”
“一个孩子到底还是单薄了些。咱们这样的人家，多子多福才是正理儿。”
“况且怀瑾也不小了，膝下就朝哥儿一个，往后族里族外说起来，面子上也不好看。”
裴老夫人的话说得温和，却字字都在点子上。
沈明瑜垂着眼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才擡起头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祖母说的是。这些事我和夫君也商量过的，只是……"
她顿了一下，语气轻柔却不失分寸。
"孩子的事也看缘分，急不来的。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裴老夫人看着她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心底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拍了拍裴朝的脑袋：
"行了，朝哥儿也坐不住了，你们先回去吧。"
沈明瑜起身福了一福，牵起裴朝的手。
裴朝嘴里还含着没咽完的核桃仁，含含糊糊地朝裴老夫人摆了摆手：
"曾祖母拜拜，朝朝下次再来。"
然后就被沈明瑜牵着出了福鹤堂。
脚步声渐渐远了。
裴老夫人靠在引枕上，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沉沉地叹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始终没怎么吭声的郑氏，压低了嗓音：
“阿音啊，你说这可怎么好？”
“明瑜这孩子，对朝哥儿是好得没话说，跟怀瑾两个人感情也好，这个我是看在眼里的。可……”
她摇了摇头，手指摩挲着膝上的毯沿。
"她就是没那个心思要一个。方才我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她还是那句'看缘分'，一个字都不肯多应。"
郑氏斟酌了一下，轻轻道：
"母亲，我倒是觉得，明瑜怕不是因为明蓁的事……
心里还过不去那个坎。怀瑾和明蓁虽然过去好几年了，可毕竟……"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裴老夫人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又叹了口气：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明瑜嫁过来之后，怀瑾待她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也该往前看了。"
郑氏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
“母亲，前些日子我问了她们霁云轩房里的人。”
“是浮云那丫鬟跟我说的，说她和怀瑾……一直有在避着。用了药，还是别的什么法子，浮云支支吾吾的也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确实是不打算再要了。"
裴老夫人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盯着窗台上的那盆兰花看了半晌，手指攥紧了毯沿，半天才吐出一口浊气：
"糊涂，两个都糊涂。"
郑氏也叹了口气，伸手替裴老夫人掖了掖毯角：
“母亲也别太急了。明瑜那性子看着软，心里头主意大得很，逼急了反倒不好。”
“不如……让怀瑾那边多劝劝？毕竟夫妻之间的事，咱们做长辈的插不上太多手。”
裴老夫人闭了闭眼：
“怀瑾嘴上应得好，实际上什么事都顺着明瑜。他要是肯劝，早该有了。”
“我也不是非要催着他们生，可怀瑾膝下就朝哥儿一个，往后宗族里分产论序，人丁单薄总归是吃亏的。”
郑氏轻轻拍了拍裴老夫人的手背，没再说什么。
两人相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头慢慢移动，投下一地明晃的光。
裴老夫人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抿了一口，又搁下，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罢了，且再看看吧，总归是他们自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