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瑾瑜番外之裴朝三岁了
永昌二十九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十一月中旬便落了第一场薄雪。
十一月十六。
天倒是晴了,日头从云层后头探出来,梅树枝头已经凝了星星点点的花苞。
沈明瑜一早起来就忙里忙外地张罗,小厨房那边备了长寿面,屋里挂了彩绸。
裴朝那个小祖宗更是天不亮就醒了,光着脚丫子在自己床上蹦了好一阵,嘴里喊着"朝朝生辰!朝朝三岁了!"
裴朝的生辰没有大办,只是全家一起用膳,但不少相近的都送来了贺礼。
晚膳摆在锦华堂里,今天裴府各房的人都过来了。
裴朝坐在沈明瑜旁边的高脚凳上,换了身簇新的大红小锦袍,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绒毛。
小脸圆嘟嘟粉嫩嫩的,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着,见谁都咧着嘴笑。
裴老夫人夹了块长寿面里的荷包蛋放到他碗里,笑眯眯地说:
"朝哥儿又长一岁了,过了今儿就是大孩子了,可不能再尿床了。"
裴朝涨红了小脸,把脑袋埋进碗里闷声说:"朝朝早就不尿床了!"
裴知行坐在旁边,喝了口酒,眼里全是笑意:
"是不尿床了,就是昨晚还抱着你娘的胳膊不撒手,非让人家给你讲故事讲到三更天。"
"爹爹坏!"
裴朝从碗里擡起头,瞪了他爹一眼,小嘴撅得能挂油壶,"娘喜欢给朝朝讲故事。"
沈明瑜在桌下踢了裴知行一脚,笑着打圆场:
"行了行了,今天朝朝是大寿星,谁也不许说他。"
她夹了一筷子酱牛肉放到裴朝面前的小碟子里。
"来,朝朝多吃点,长得高高壮壮的。"
裴朝立刻眉开眼笑,大口大口地嚼着牛肉,腮帮子鼓得像只小松鼠。
裴知远坐在对面,看着小侄子这副吃相,忍不住笑出声:
"大哥大嫂,朝朝这吃相随了谁啊?平时也没见谁这样啊。"
裴知行面不改色地接了句:"随我。"
裴知景"噗"地喷了口茶。
裴以蔓笑得直拍桌子:
"大哥你也好意思,都说你小时候可安静了。"
裴知行挑了挑眉:"那是后来装的。"
他看了一眼埋头苦吃的儿子,眼底浮起一丝温存,"小时候我比他还能吃。"
一顿饭吃得热闹又欢喜,撤了席面之后,年长的先行回院,裴峥裴媛又坐着逗了会裴朝,才散去。
裴朝的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窝在沈明瑜怀里打了个小小的饱嗝,仰着脸问:
"娘,礼物呢?朝朝的礼物呢?"
沈明瑜捏了捏他的小鼻尖:"早给你收在房里了,走,咱们回去看。"
一家三口沿着游廊往霁云轩走,夜风带着梅花的清冷香气拂过来。
裴知行走在沈明瑜身侧,伸手替她把披风拢了拢,又低头看了一眼窝在她怀里昏昏欲睡的儿子,低声说:
"我来抱吧,你手酸。"
沈明瑜摇头:"不酸,今天他生辰,我多抱会儿。"
东厢房的暖笼早就烧起来了,一进门就是暖融融的气息。
靠墙的矮几上放了二三十份礼物,都用红绸扎着。
裴朝从沈明瑜怀里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趴在矮几旁边仰头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裹,眼睛亮晶晶的。
沈明瑜和裴知行也走过来,在地毯上坐下。
裴知行拿过最上头那份:"先开这个,祖母送的。"
裴朝迫不及待地扯开红绸,里面是一套小巧精致的文房四宝。
一只白瓷小笔洗,一锭松烟墨,一支紫毫小楷笔,还有一方端砚,每一样都比寻常的小了两号,显然是专门给孩子做的。
裴朝把笔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擡头问:
"娘,这是什么呀?"
沈明瑜把笔拿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是写字的笔。祖母送你这个,是盼着你将来读书用功呢。"
裴朝歪了歪脑袋:"读书?读书好玩吗?"
沈明瑜和裴知行对视了一眼,沈明瑜笑着问:
"朝朝,要不要去上学堂?你峥哥哥去年就去了,现在都会背三字经了。"
裴朝眨巴眨巴眼睛:
"学堂有什么呀?"
裴知行往身后的凭几上一靠,慢悠悠地开了口:
"学堂嘛,有很多跟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一起读书写字,还能踢蹴鞠、射箭、放纸鸢。先生还会讲故事,比娘讲的还多。"
裴朝小脸上立刻绽开光彩:"真的?有蹴鞠?有小朋友?"
"当然有。"
裴知行面不改色地点头,"先生还会教你画老虎、画大马,画什么都行。你去了就是最厉害的那个。"
沈明瑜在旁边憋着笑,在裴知行腿上轻轻掐了一把,压低声音说:
"你净给他画大饼,到时候去了学堂发现要背书要写字,还不闹翻天?"
裴知行捉住她的手,捏了捏,也低声回:
"先哄着去了再说,小孩子嘛,进了学堂自然就由不得他了。"
裴朝浑然不知爹爹在打什么算盘,满脑子都是蹴鞠和放纸鸢,抱着那套文房四宝笑得合不拢嘴:
"朝朝要去学堂,明天就去。"
"明天可不行。"
沈明瑜把他搂过来,"等过了年开春再去,现在天太冷了。"
接下来父子俩一个一个拆礼物,裴知景送了一副象牙雕的九连环,裴知远送了一套彩绘积木,裴峥送了只竹编的蝈蝈笼子,里面还真装了只叫得正欢的绿蝈蝈。
裴朝每拆开一样就要"哇"一声,拆到裴知行送的那把桃木小弓时更是爱不释手,抱着弓在屋子里跑了三圈,嘴里"嗖嗖嗖"地配着音。
沈明瑜靠在裴知行肩头看着儿子满屋子乱窜,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拆完礼物已经快戌时了,东厢房的小丫鬟进来给炭盆添了回炭,提醒道:
"小少爷该沐浴了,水已经备好了。"
裴朝正蹲在地上摆弄那只蝈蝈笼子,闻言擡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看坐在榻上的爹娘,小脑袋瓜里迅速转了一圈。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每次嬷嬷叫自己去沐浴,他要是不肯,爹就会说"那爹带你去"。
然后把他抱进净房之后就开始念叨"朝朝是大孩子了该自己睡",接着就拉着娘走了,把他一个人丢在床上。
今天他生辰,才不要被丢下呢!
裴朝扔掉蝈蝈笼子,"哒哒哒"跑到裴知行面前,仰着头脆生生地说:
"爹爹给朝朝洗,今天要爹爹洗。"
裴知行挑眉:"你平时不是不让爹洗么?说爹搓背太用力。"
"今天让,"裴朝两只小手抓住他的手指晃了晃,"生辰!爹爹洗!"
沈明瑜在旁边笑:"朝朝,娘也给你洗好不好?"
裴朝猛地摇头,小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奶声奶气地说:
"羞羞,男孩子不能让娘看光光。"
沈明瑜被他逗得笑弯了腰,裴知行也乐了,弯腰把儿子捞起来夹在臂弯里,转头对沈明瑜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娘子,你先回去沐浴吧,这儿交给我。"
那眼神里的意味沈明瑜太熟悉了,耳朵尖微微一热,瞪了他一眼,面上却嗔道:
"快去快去,别让朝朝着凉。"
裴知行抱着裴朝进了东厢房的净室,里面热气氤氲,大浴桶里已经注满了热水,水面浮着几个木头小鸭子。
裴知行把儿子扒得光溜溜的,露出肉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和圆鼓鼓的小肚子,往水里一放。
裴朝立刻扑腾起来,拍着水花把小鸭子推来推去,笑得满净室都是回音。
"别闹,好好洗。"
裴知行挽起袖子,拿帕子蘸了水给他擦背。
小家伙的皮肤滑嫩得不像话,肉乎乎的小肩膀、圆滚滚的屁股,每处都透着孩子特有的绵软。
裴知行的手掌落在他背上,力道放得又轻又柔,搓了两下裴朝就舒服得眯起了眼,嘴里哼哼唧唧的:
"爹爹……轻一点呀……"
"够轻了。"
裴知行嘴上说着,手上又放轻了几分。
洗完澡用大棉巾把裴朝裹起来,抱到床上时小家伙浑身上下还冒着热气,小脸粉扑扑的,小手小脚都是肉嘟嘟的,蜷在被子里像一团刚出笼的糯米糍。
裴知行的前襟和袖子已经被水溅湿了大半,低头看了看身上,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给裴朝掖了掖被角:
"好了,睡吧。"
裴朝在被子里拱了拱,伸出一根小手指着床头的矮柜:
"寝衣,朝朝还没穿寝衣。"
裴知行回头看了一眼,果然那小衣裳叠得整齐放在柜子上。
他只好又起身拿过来,把光溜溜的小家伙从被子里挖出来,一件一件给他套上去。
裴朝很配合地伸胳膊伸腿,等穿好了,自己翻身坐起来,小脚丫子往床下一探,准确地踩进了那双软底小布鞋里。
裴知行正弯腰收拾,一回头见儿子已经站在地上了,眉头一皱:
"穿鞋做什么?你该睡觉了。"
裴朝的黑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背着小手往后挪了两步,理直气壮地说:
"要一起睡觉,和娘一起睡觉。"
裴知行把湿帕子往旁边一丢,双手叉腰看着他:
"不行。你今天三岁了,是大孩子了,大孩子怎么能跟爹娘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