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if线鱼安——帮帮孩儿
谢予安没有动。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擡起头看着父母,目光沉稳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和退缩。
他的面色略显苍白,可那双丹凤眼里,却像是燃着一团火,灼灼的,烧得人心头发紧。
“父亲,母亲,儿子有一事相求。”
言羡宛看谢湛一眼,谢湛也皱了皱眉。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不解和几分隐隐的不安。
这个小儿子,平日里嘻嘻哈哈的,从没这么认真过。
今日这是怎么了?
昨夜没睡好?还是出了什么事?
谢湛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几分威压:“你说。”
谢予安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
“儿子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很乱,可有一个画面一直存在,儿子从西北回来,明瑜妹妹已经嫁给了旁人。儿子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惶恐和不安。
“儿子请父亲母亲帮帮孩儿。”
正厅里安静了几瞬。
言羡宛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看着他眼底那片青黑。
紧紧攥着的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指甲嵌进掌心里,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心疼。
这孩子,从小到大,要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从不这般求人。
这是被梦吓着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谢湛沉默了半晌,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叩叩的,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思量什么。
然后,他沉声问道:
“你的意思是……想先定下来?”
谢予安擡起头,目光直视着父亲,一字一顿地道:
“对。”
“儿子要现在定下来,最好是圣旨指婚,越快越好。”
这话一出,谢湛和言羡宛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无奈。
挺好的。
说难办也不难,说不难也难。
可沈家大房就这么一个女儿。
言羡宛叹了口气,声音轻柔下来,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安儿,你先起来。地上凉,跪坏了膝盖怎么办?有什么事不能坐着说?”
谢予安依旧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母亲,儿子不起来。您答应了,儿子才起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倔强,几分固执,还有几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重。
他的脊背像是铁打的一般,笔直笔直的,怎么都不肯弯下去。
言羡宛看了谢湛一眼,谢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在唇齿间停留了片刻,他才慢慢咽下去。
他没有说话,面色沉沉,看不出什么情绪。
言羡宛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儿子,他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倔强和坚定。
她心里头又疼又气。
疼的是儿子这副模样,像是被什么魇住了,失了魂似的。
气的是他偏偏选在这个时候跪下,当着满屋子的丫鬟嬷嬷,连个缓和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你这是逼你母亲呢?”
谢湛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谢予安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儿子不敢。儿子只是……等不了了。”
那四个字说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漾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可听在言羡宛耳朵里,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言羡宛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软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化开了。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弯腰去扶他的手臂。
“起来。午后我就去沈家,问问沈家的意思。你总得给我时间吧?”
她的手搭在他的臂弯上,掌心里传来他手臂的温度,微微发凉,像是血不够热。
谢予安擡起头,看着母亲,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那光里有期待,有忐忑,有不安,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激。
“多谢母亲。”
他站起身来,因为跪得太久,膝盖有些发麻,身子晃了一下,才稳稳站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又擡起头,朝母亲微微弯了一下唇角。
言羡宛拍了拍他的手臂,摇了摇头。
“你呀……”
她转过身,看着谢湛,问道:“安儿去西北的事,可准确了?”
谢湛点了点头,声音沉稳,不容置疑:
“准。过两日便下旨。陛下今日在御书房跟几位阁老议过了,二皇子那边也已经通了气。西北那边军务繁忙,陛下想让二皇子早些过去熟悉军务,开春就走。”
言羡宛叹了口气,眉头轻蹙,在心里头盘算了一番。
过两日下旨,开春就走,那剩下的时间不过月余。
若是能在旨意下来之前把亲事定下来,安儿走得也安心些。
“那就赶在这两日,我下午就去沈家。”
她说着,已经转过身,朝里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身边的嬷嬷:
“去把我那件新做的褙子拿出来,再备几样礼。沈家伯母喜欢喝茶,把那盒新到的龙井带上。”
嬷嬷应了一声,快步去了。
谢予安站在正厅里,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听着她清脆利落的吩咐声,心里头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母亲出手就没有不行的,两个嫂嫂就是这么得的。
谢湛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擡眼看了小儿子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还不坐下,跪了这么久,腿不要了?”
谢予安笑了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一口一口地喝着,像是在喝什么琼浆玉液。
谢予安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光亮,嘴角勾起。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梦里的画面成真。
哪怕是梦也不行。
午后。
车帘掀开,镇南侯夫人言羡宛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车。
她穿着件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簪子。
身后跟着两个嬷嬷,手里提着几样礼盒,都是用红绸包着的,看着便知是用心备下的。
沈府的门房早就迎了上来,躬身行礼,笑着道:
“侯夫人来了,夫人正等着您呢。”
言羡宛点了点头,擡脚跨进了门槛。
沿着青石甬道往里走,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便到了涵元院。
王氏王若羲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面带笑意。
见言羡宛进来,她便迎了上去,拉着她的手,笑着道:
“羡宛来了,快进来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也不提前让人说一声,我好让人备茶。”
言羡宛拍拍她的手道:
“打扰若羲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是有事想商量。”
两人挽着手进了厅堂,在椅子上坐下。
丫鬟们端着热茶和点心鱼贯而入,一一摆在桌上,又退了出去。
王若羲端起茶盏抿一口,看言羡宛一眼,笑着道:
“什么事?这么郑重其事的。”
言羡宛接过嬷嬷手里的锦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推到王若羲面前。
“若羲先看看这个。”
锦盒里是一对羊脂白玉镯,玉质温润,通体无瑕。
另外一个盒子里是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金丝编成的蝴蝶栩栩如生,凤嘴里衔着一颗莲子米大小的东珠,随步轻摇,流光溢彩。
还有好几个没有打开的盒子,里面也是价值不菲。
王若羲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顿,却没有伸手去拿,而是擡起头看着言羡宛,道:
“羡宛,你这是……”
言羡宛也不绕弯子,放下茶盏,看着王若羲。
“若羲,我也不跟您兜圈子了。今日来,是为我家安儿,求娶您家明瑜。”
屋里瞬间安静。
王若羲手里端着茶盏,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目光落在言羡宛脸上,打量了片刻,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羡宛,这事……是予安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言羡宛无奈笑了笑,“是安儿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实不相瞒,安儿过些日子可能要跟二皇子去西北,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他走之前,想先把亲事定下来。”
“这孩子,从小到大没求过我什么,今日跪在我面前,说非明瑜不娶。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忍心不答应?”
她顿了顿,又道:
“明瑜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品貌才情样样都好。我早就把她当亲闺女看了。两家离得近,以后也好照应。”
“若羲你说,是不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