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别迟了
裴知行走在前面,大氅的下摆随着动作拂动。
绯红官服在这朦胧的晨色中格外醒目,与脚下青灰的石板路形成鲜明对照。
沈明瑜跟在他身侧,步履轻快。
夜风还有些凉意,她下意识地将手往袖中藏了藏,缩在暖和的衣袖里。
穿过花园,绕过一座假山,便到了前院的甬道。
甬道两旁种着几株老槐树,枝干光秃秃的,可在朦胧的夜色中也显得遒劲有力,虬枝盘错,像是水墨画里苍劲的笔触。
树上挂着几盏灯笼,橘黄的光晕洒下来,将前方的路照得通明。
再往前走,穿过垂花门,过了前院,便是影壁和大门了。
门房已经将大门打开了半扇,晨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街巷间的清冷气息。
沈明瑜一擡眼,便瞧见门外站着两个人,是裴承陵和郑氏。
两人正站在台阶下说着话,郑氏穿着一件青色的披风,头上戴着点翠簪子,端庄大方。
裴承陵一身藏青色直裰,外头罩着大毛披风,正低头和郑氏说话。
裴知行的小厮裴安已经候在马车旁了,手里提着灯笼,见裴知行出来,连忙躬身。
裴承陵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儿子和儿媳并肩走过来,便对郑氏道:
“好了好了,怀瑾也来了,你快回去吧,外头冷。”
郑氏看了裴知行一眼,又看了看沈明瑜,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急着走。
裴知行和沈明瑜走上前去,在裴承陵和郑氏面前站定,恭敬地行了个礼。
裴知行微微躬身,“父亲,母亲。”
沈明瑜也跟着屈膝,唤了一声“父亲,母亲”。
裴承陵点了点头,目光在儿子身上打量了一番,见他官服端正,大氅齐整,满意地“嗯”了一声。
“去吧,路上小心,莫要迟了。”
郑氏接着说:“今日开年第一次上朝,规矩多,你仔细些。”
裴知行应了一声,转身朝马车走去。
沈明瑜在马车前停下脚步,看着裴知行,弯了弯唇。
“路上慢些。”
裴知行转过身来,大氅在晨风中微微扬起。
他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来,将她被风吹散的鬓发轻轻别到耳后。
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着微微的凉意。
还在呆着的沈明瑜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不显,只是笑着往后退了半步。
“快去吧,别迟了。”
裴知行收回手,点了点头,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沈明瑜冲他挥了挥手。
裴安早已掀开了车帘,躬身候着。
裴知行踩着脚凳上了车,在车帘落下的那一刻,侧头看了沈明瑜一眼。
沈明瑜站在门口,冲他弯了弯唇。
车帘落下,马车轻轻一震,便稳稳地驶了出去。
与此同时,裴承陵也上了另一辆马车。
两辆黑漆马车一前一后,驶离了裴府大门,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
郑氏站在门口,看着两辆马车消失在晨色中,才收回目光,转头和沈明瑜说话。
“外头冷,你快些回去吧。”
沈明瑜点了点头,“母亲也早些回去歇着。”
郑氏拢了拢披风,由丫鬟扶着转身进了府。
沈明瑜跟在后面,也跨过门槛回了府。
门房将大门重新阖上,清晨的寒意轻减了几分。
沈明瑜带着茯苓和穗禾回到霁云轩时,东方的天际透出一抹淡淡的亮光。
这一路走动,晨风迎面扑来,凉意沁人,倒把她的瞌睡虫赶跑了大半。
原本打算回来再躺一会儿的,如今脑子清清醒醒的,竟一点睡意也无了。
她在厅堂里站定,解了大氅递给穗禾,想了想,转头对茯苓吩咐道:
“让厨房做碗鸡丝面来,要热的。面要劲道,不能硬也不能太软,要偏软一点的那种。”
茯苓笑着应了,“少夫人放心,奴婢亲自去盯着,定让厨娘做得妥妥帖帖的。”
沈明瑜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汤头要浓些,加些辣,鸡丝撕得细细的,再加一个荷包蛋。”
茯苓一一记下,转身往厨房方向去了。
沈明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想着想着,又道:
“若是夏天,吃冷的倒更爽口些。只是这会儿正月里,天寒地冻的,还是热腾腾的吃着舒坦。”
穗禾在一旁笑道:“少夫人说的是,这天儿吃冷的,胃里头该不舒服了。”
沈明瑜应了一声,目光不经意地往东厢房那边扫了一眼,见窗纸上透出朦胧的灯光,便道:
“朝哥儿怕是醒了,我过去瞧瞧。”
穗禾忙取了一件大氅给她披上,“少夫人慢些,外头还凉着呢。”
沈明瑜停住脚步让穗禾系上,出了正房,沿着抄手游廊往东厢房走去。
廊下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盏还亮着,橘黄的光晕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到了东厢房门口,守门的小丫鬟见了她,连忙福身行礼,声音清清脆脆的。
“少夫人来了。”
沈明瑜点了点头,正要往里走,赵嬷嬷已经从里头迎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慈和的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少夫人来了,小少爷刚醒,乳母正在里头喂奶呢。”
沈明瑜边往里走边问:“这几日朝哥儿怎么样?睡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
赵嬷嬷跟在她身后,笑盈盈地回话:
“好着呢,这几日小少爷玩得好,睡得足,吃得也香。昨儿夜里一觉睡到了天亮,中间都没醒过,乳母还说呢,小少爷这几日乖得很。”
沈明瑜听了,心里头有些诧异。
往日裴朝夜里总要醒一两回的,不是饿了就是尿了,折腾得乳母和赵嬷嬷不得安生。
这几日怎么忽然这般乖巧了?
她想了想,心里头有了数。
定是这几日裴知行白日里带着他玩了什么费脑子的东西,把这小东西的精力耗尽了,才睡得这般踏实。
也不知道裴知行带着一个连话都说不全的小娃娃玩了什么,竟能把他累成这样。
沈明瑜一边想着,一边在东厢房的外间站了站。
脱了大氅递给穗禾,又整了整衣裙,才掀帘进了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