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得看孩子的想法
裴清漪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今日在门口，他对明瑜的态度，我看了都替他们高兴。眼神里那点柔情，我瞧着都替他高兴。”
裴老夫人笑了，“可不是嘛。这大半年来，怀瑾变了不少。”
说完还是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她撚了撚佛珠，又道：“明瑜是个好的，懂事，体贴，把霁云轩打理得井井有条，朝哥儿也带得好。”
“也算是缘分。”
裴清漪点了点头，“我看明瑜也是个有主意的，面上温温柔柔的，心里不糊涂。知行话少，明瑜话多，两个人正好互补。”
裴老夫人笑了，“你看得准。他们两个，一个静一个动，一个话少一个话多，凑在一起刚刚好。”
她又撚了几颗佛珠，“小穆呢？你觉着他春闱有几分把握？”
裴清漪想了想，“小穆的学问是不差的，先生说他若是在南边考，必中无疑。只是京里人才济济，不敢说有十分把握。”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又带着几分担忧。
“这孩子从小就好学，旁人读书是为了功名，他是真喜欢读书。有时候捧着书就忘了一切，叫他吃饭都听不见。”
裴老夫人点了点头，“喜欢读书就好，喜欢才能读进去。你让他安心备考，不必担心旁的。”
裴清漪应了，“是，母亲。他自个儿倒是不慌，每日按时读书，按时睡觉，比我沉得住气。”
裴老夫人笑了笑，“那就好。读书人，最要紧的是沉得住气。慌了就乱了，乱了就什么都读不进去了。”
裴清漪点了点头，“母亲说得对。”
屋里安静了片刻。
裴清漪看着裴老夫人鬓边的白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低下头，端起茶盏，用茶盖拨了拨茶叶，借着这个动作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擡起头来，脸上带着笑。
“母亲，您这两年身体到底怎么样？别瞒我。”
裴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老样子，没什么大病，就是腿脚不如从前利索了。”
她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膝盖，“走快了就疼，慢些走还行。你弟妹给我请了太医来看过，说是上了年纪，没什么好法子，开了些膏药贴着，贴了也没什么大用处。”
裴清漪放下茶盏，认真地道：“我听说太医院有个姓林的太医，专治骨科的，要不我托人请他来看看？”
裴老夫人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又不是什么大病。你难得回来一趟，别忙这些了，好好歇着，陪我说说话就够了。”
裴清漪还想说什么，裴老夫人已经转了话题，“你这次回来，带的东西不少，一路上没少受累吧？”
裴清漪摇了摇头，“不多，都是些南边的土产，给家里人尝尝鲜。”
“星语帮着收拾的，她比我还仔细，每样东西都包得妥妥当当的，在车上颠了几天，一件都没坏。”
裴老夫人笑了笑，“那孩子细心。”
裴清漪点了点头，“是。她从小就细心，不像小穆，大大咧咧的，东西随手一扔，找不到了才着急。”
裴老夫人笑了，“男孩子都这样。知行小时候也是，自己的东西很少收拾，走到哪儿放到哪儿。你弟妹跟在他后面收拾，收拾了半辈子。”
裴清漪笑了，“那明瑜岂不是也要跟在他后面收拾半辈子？”
裴老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明瑜比他娘厉害，她不让知行乱放。听她们说，霁云轩的东西每样都有固定的地方，知行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也惯了。”
裴清漪听了，笑意更深了些，“那倒是好，省得操心了。”
裴老夫人点了点头，“可不是嘛。”
裴老夫人撚了撚佛珠，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给星语相看了没有？十五了，也该留意了。”
裴清漪摇了摇头，“还没有。这回带她来京城，也是想让她见见世面，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裴老夫人点了点头，“京里好人家多，裴家也有不少故交旧识，回头让你弟妹帮着留意留意。”
裴清漪应了，“好，那就麻烦弟妹了。”
“不过还是得看孩子的想法，还小。”
裴老夫人摆了摆手，“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裴清漪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廊下的灯笼亮着，橘黄的光映在窗纸上。
她站起身来，“阿娘，不早了，您该歇了。我扶您进去。”
裴老夫人也站起来，扶着裴清漪的手，往内室走。
孙嬷嬷跟在后面。
裴清漪扶着裴老夫人进了内室，伺候她洗漱、更衣，扶她躺到床上，给她掖好被角。
裴老夫人闭着眼，拍了拍她的手，“你也回去歇着吧。”
裴清漪应了，吹熄了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回到栖云斋的时候，卢星语屋里的灯还亮着。
裴清漪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过去。
她推开自己的房门，进去了。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又过了几天。
卢星穆在东跨院安顿下来，每日早起读书，晚上温习，偶尔去给裴老夫人请安，偶尔和裴知行几兄弟说几句话。
裴知远有时候去东跨院找他下棋，他放下书陪他下一盘，赢了也不得意，输了也不着急。
裴知远说他少年老成，他笑了笑，没接话。
卢星语也渐渐适应了裴府的生活。
每日起来，先去给裴清漪请安，然后跟着裴清漪去福鹤堂给裴老夫人请安。
裴老夫人见她来了，总是笑着招招手，让她过去坐，问几句昨晚睡得好不好、吃得惯不惯之类的话。
卢星语一一答了，声音清脆，眉眼弯弯，裴老夫人听了便点头。
有一天早上，沈明瑜抱着裴朝来请安，卢星语正好也在。
她看着裴朝，小孩子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黄色小袄，小脸上满是好奇，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
卢星语忍不住笑了，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轻声说：“朝哥儿，你好呀。”
裴朝看了她一眼，不认识，把脸埋进沈明瑜怀里。
过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偷偷看她，伸出一只小手指着她，“姨姨。”
卢星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叫我什么？”
裴朝又说了一遍，“姨姨。”
声音软糯糯的，尾音往上翘。
卢星语被他逗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好可爱呀。”
好想用力捏捏，好怕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