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直说便是
晚膳依旧摆在福鹤堂的正厅，今日为了欢迎三人的到来，裴家午膳和晚膳都是一起吃的。
大圆桌铺着暗红色的桌布，桌布上绣着金色的福字纹样。
满桌子的菜，热气腾腾，比中午更丰盛些，大概是裴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加的。
孩子们都不在。
裴媛、裴洵、裴峥、裴朝都没来，各自在各自的院子里，由嬷嬷们伺候着用膳。
裴老夫人说今晚大人清净吃顿饭，孩子们在跟前闹腾，说不了话。
裴清漪听了这话，朝裴老夫人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女眷们喝的是果酒。
沈明瑜面前的杯子里是桂花酿，郑氏杯子里的是梅花酒，张氏喝的是荔枝酒。
裴清漪面前也斟了一杯桂花酿，端起来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对郑氏道：
“这个味道好，甜丝丝的，不比南边的差。”
郑氏笑道：“这是自家酿的，方子还是从前母亲给的。厨房每年都做，做了放在坛子里封着，过年才开坛。”
裴清漪看了裴老夫人一眼，裴老夫人笑着回应。
卢星语面前也放了一杯果酒。
她端起酒杯看了看，酒液琥珀色的，很漂亮。
她低头闻了闻，有淡淡的花香，不是桂花，像是梅花。
她抿了一小口，甜的，后味有一点点酸，酒味不重，正合她的口味。
她又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了。
男眷们喝的是白酒。
裴承陵端着酒杯，和裴承岩碰了一下，两人各自抿了一口。
裴知景和裴知远坐在年轻一辈的位置上，裴知远端着酒杯凑到裴知行面前，要跟他碰杯。
裴知行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裴知远又凑到卢星穆面前，卢星穆也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口。
他不太能喝，只抿了一小口，裴知远看见他杯里的酒几乎没少，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勉强。
裴老夫人夹了一筷清蒸鲈鱼，放到裴清漪碗里，“这个是你爱吃的，你尝尝。”
裴清漪夹起来吃了，点了点头，“好吃。京里的鱼和南边的不一样，肉更紧实些，更有家的味道。”
裴老夫人又给她夹了一筷蟹黄豆腐，“这个也多尝尝。”
裴清漪又吃了，裴老夫人还要再夹，裴清漪按住了她的手。
“母亲，够了够了，您自己吃吧，别光顾着我。”
裴老夫人这才收了筷子，自己端起碗来慢慢吃。
裴承陵喝了一口酒，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也慢。
“大姐，你这次回来，能住多久？”
裴清漪放下筷子，想了想，“小穆考完春闱，出了结果再走，可以好好在家一段时间。”
裴承陵点了点头，“天暖和一些，让阿音带着您到处逛逛，星语的话就让她嫂子们和以蔓陪着。”
饭后，丫鬟们上来撤去碗碟，换上清茶。
众人坐着喝了一盏茶，说了几句闲话，便陆续起身告辞。
郑氏走到裴老夫人跟前，说了句“母亲早些歇着”，裴老夫人点了点头。
沈明瑜也站起来，走到裴老夫人跟前，“祖母，我们也先回去了。”
裴老夫人摆了摆手，“去吧。”
裴知行站在门口等她，沈明瑜走过去，两人并肩出了门。
裴清漪没有走。
她端着茶盏，慢慢地喝着，等众人都散了。
正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裴老夫人，还有站在一旁的孙嬷嬷。
裴老夫人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看着裴清漪。
“你今天没怎么说话，是不是累了？累了就回去歇着。”
裴清漪摇了摇头，放下茶盏，“不累。就是想陪母亲坐一会儿。难得回来，总不能吃完饭就走。”
裴老夫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又带着几分慈和。
她撚着佛珠，珠子一颗一颗地从指尖滑过。
正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佛珠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裴老夫人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刚才不好问，你怎么把星语一起带来了？之前没听你说过你跟她关系不错。”
裴清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又放下了。
她看着裴老夫人，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斟酌。
“母亲问得直接，我都不知从何说起了。”
裴老夫人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下，“你是我生的，有什么不好问的？直说便是。”
裴清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双手搭在膝上，目光落在桌面的茶渍上，像是在整理措辞。
“星语这丫头，母亲也见了，规规矩矩的，挑不出什么毛病。”
“以前在府里，她每日来请安，行完礼便退到一旁，也不多话，我也没多留心她。”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可这几个月，她忽然变了。也不是变，就是不那么拘着了。说话声音大了些，走路脚步轻快了些，见了我不再低着头，而是仰着脸，眼睛明亮，喊母亲的时候声音都带着笑意。”
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有一回，她拉着我去院子里看花。海棠花开得正好，她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走，跑两步回头看我一眼，又跑两步，又回头看我。”
“满院子都是她的笑声，忽然觉得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裴老夫人听着，手里的佛珠撚得慢了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听你这么说，倒是个活泼的孩子。”
裴清漪点了点头，“是活泼了不少。我寻思着，她从小在淮阳闷着，没出过远门，趁这次回京，带她出来走走，见见世面，也是好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至于别人怎么看，我管不着了。星语也不容易，虽说是个庶出的，但我也不会亏待她。”
裴老夫人看着她，目光软了软，“你做得对。庶出的也是卢家的孩子，不能薄待了。我们裴家没有那些个刻薄的规矩，你也不必在意别人说什么。”
裴清漪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母亲说得是。”
裴老夫人撚了几颗佛珠，又开口：“知行今日你也见了，觉着他怎么样？”
裴清漪想了想，脸上浮起笑意，“知行比之前好多了。之前见着，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坐着，坐够了就站起来行礼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