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现在可算轮到他了
永昌二十八年,正月十三。
天刚开始亮透的时候,沈明瑜便醒了。
说早也不算早了,窗外天色已经泛了白,隐隐约约能看见廊下笼着的灯笼还亮着,橘黄的光映在窗纸上,有丫鬟轻手轻脚走过的声响从门外传来。
沈明瑜感觉还早,就先发了会儿呆。
辰时二刻。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裴知行还没醒。
晨光透过窗纱落进来,薄薄的一层,笼在他脸上,像是蒙了一层淡淡的金纱。
他睡着的时候,眉眼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少了那分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温润。
浓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落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鼻梁高挺如削,薄唇轻抿,下颌线条清隽分明,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乌发散在枕上,墨一般铺开,衬得肤色愈发白净,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连毛孔都看不见。
沈明瑜看了片刻,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在他脸颊上点了点。
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她想起自己每次睡得正沉的时候,这人便凑过来,不是捏她的鼻子就是拨她的头发,再不然就是在她耳边低声唤她的名字,非要把她闹醒了不可。
那时候她困得睁不开眼,他便低低地笑,声音闷在胸腔里,震得她耳朵发痒,让她又恼又拿他没办法。
现在可算轮到他了。
她来了兴致,又点了点他的鼻尖,指腹顺着鼻梁往下滑,轻轻在他唇上按了一下。
裴知行动了动,眉头微微蹙起,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痕。
随即,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瞳仁里映着她的影子,像是沉静的水面被石子打破,慢慢漾开一层温软的光,深处却藏还着几分被吵醒后的慵懒和不悦。
裴知行和沈明瑜昨夜睡得早,前几日沈明瑜的月事来了。
前日刚走,裴知行以为昨晚能吃上了。
没想到今天沈家人回来了,昨晚睡前沈明瑜甚至想把裴朝抱过来一起睡,还好自己据理力争,才能单独享有她的怀抱。
夜晚,身上的燥意迟迟才退去,怀里的人睡得倒是香的很。
男人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低哑,像是含着沙砾。
“干什么?”
沈明瑜撑着下巴,笑眯眯地看他,眉眼弯弯的,语气轻快,“不干什么,看看你。”
裴知行眯了眯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下一瞬,他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腰,一把把人拽进怀里,翻身将她抵住。
他低着头,鼻尖蹭着她的额头,呼吸拂在她的眉间,嗓音又低了几分,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还敢闹我?”
沈明瑜被他圈在怀里,整个人被禁锢得动弹不得,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纹丝不动。
她也不急,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说今天我们要回去,也不知道朝哥儿醒了没有,我先去看看他吧。”
裴知行垂着眼看她,目光沉沉,没动。
沈明瑜又道:“母亲他们从渔阳过来,路上得走快两天呢,嫂子身子不方便,我总得早些过去做准备,免得手忙脚乱的。”
裴知行还是没动,只微微擡起眼,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了然和审视,仿佛在看她还能编出什么名堂来。
沈明瑜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声音软了几分,“怎么啦?”
裴知行没说话,只收紧了手臂。
沈明瑜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她忽然伸手在他胸口轻轻一推,趁他不备,身子一扭便从他怀里滑了出去,动作利落得像条滑溜溜的鱼。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鞋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眉梢都带着得意。
“还是你自己冷静冷静吧。”
裴知行躺在床上,看着她利落地披了外衫,乌发披散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喉结不由得滚动了几下,目光沉沉地追着她的背影。
沈明瑜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笑着丢下一句。
“你再睡会儿,别起来了。”
说完便推开门帘出去了,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裴知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慢慢翻了个身,手臂搭在额头上,衣裳被揉得凌乱,胸口还起伏着。
沈明瑜出了内室,吩咐茯苓去传热水,又让穗禾去准备衣裳。
不多时,茯苓便领着两个小丫鬟擡了热水进来。
沈明瑜进净房洗漱了一番,用玫瑰花露兑了水洗脸,又用青盐擦了牙,通身洗得清爽干净了才出来。
外面,穗禾已经将衣裳铺在架上,件件都熨得平平整整。
沈明瑜走过去,目光落在那些衣裳上,沉吟片刻,伸手挑了挑。
今儿家人回京,虽说都是自家人,但大过年的,穿戴肯定要喜庆些。
沈明瑜葱白的指尖划过几件衣裳,最后落在一件鹅黄色织金褙子上。
那褙子用的是上好的蜀锦,颜色娇嫩却不艳俗,像是初春柳芽刚冒出来的那抹黄,上面用金线织了折枝花纹,朵朵精致,叶片舒展,在光下隐隐泛着细碎的光泽。
衣领和袖口处镶了一圈一寸来宽的貂毛,毛锋齐整,洁白如雪,既暖和又添了几分贵气。
褙子里面配的是一件月白色立领中衣,领口绣了几枝浅碧色的兰草,针脚细密,枝叶婉转,若隐若现地露在褙子的领边外,雅致得很。
下裳是一条豆绿织银线的马面裙,裙面上的纹样是缠枝莲纹,银线勾边,花心处还缀了几颗米粒大小的珍珠,走动起来银光粼粼,莲纹随着裙摆摇曳,像是活了一般。
腰间要束一条鹅黄宫绦,绦带上嵌了一块白玉镂空双鱼佩。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两条鱼首尾相衔,寓意吉祥。
沈明瑜看了一圈,又让穗禾取了一件大氅备着。
那斗篷是大毛的,里子是火狐皮,面上是青色缎面,绣着百蝶穿花的纹样。
蝴蝶大小不一,姿态各异,栩栩如生,每一只的翅膀都用了几种不同的丝线,层层叠叠地绣出来,看着会有渐变的效果。
这是她出嫁时祖母给添的妆,平日里可舍不得穿。
“就这些吧。”沈明瑜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