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晚上有什么安排
裴朝小口啃着，碎屑沾了满脸，眯着眼睛笑，含糊不清地说：
“甜……吃……”
沈明瑜伸手替他擦去嘴角碎屑。
今日是开年第一个朝会，裴知行天不亮便出了门，这会儿都申时了，竟还没回来。
她原想着，第一天无非是皇上说几句勉励的话，各部报一报去年的事，用不了多久就该散了。
可裴知行竟忙到这会儿，也不知朝上出了什么事。
小时候，每逢开年第一次朝会，她都会跟着母亲一起等父亲下朝。
父亲回来了，一家人便早早用了晚膳，天一擦黑，父亲便带着她和哥哥出门，去逛灯市，猜灯谜，买花灯。
她每年都要一盏兔子灯，白白的，胖胖的，底下安着四个小轮子，用绳子牵着在地上跑，满街的孩子都羡慕看着。
今年自然不会冷清。
她早与舒舒、嫣嫣约好，夜里一同去香满斋相聚赏灯。
边吃点心边想着，好吃。
裴知行踏进霁云轩的院门时，院中一片安静。
廊下的灯笼已经挂齐了，一溜儿排开，红彤彤的，只等天黑点亮。
几盆兰草静静地摆在台阶两侧，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先往东厢房走去，推开门，里头空无一人。
裴朝的小床收拾得整整齐齐，被褥叠放在一角，那只布老虎歪歪地靠在枕头上。
乳母和守门的丫鬟都不在，想来是跟着小家伙去了别处。
他转身出来，朝正房走去。
正房里也是静悄悄的，炭盆里的炭已经烧成了灰烬，余温散尽，只余一缕淡淡的烟气。
衣架上搭着沈明瑜今早穿的大氅，妆台上的妆奁敞着，几只珠花散落在镜前，像是匆匆出门时来不及收拾。
裴知行站在房中环顾了一圈，微微蹙眉。
这一大一小，跑到哪里去了？
他想了想，先脱下身上的官服，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直裰，将腰间玉带解下，换了一条青色的丝绦。
乌纱帽摘了，随手搁在架子上，只将头发重新束了束，戴着简单头冠。
大半日被官服箍着，此刻换了常服，整个人顿时松弛下来。
他理了理衣襟，推开房门，正要唤人去问少夫人的去向。
花厅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咯咯咯的，像银铃似的，又脆又亮。
是裴朝的笑声，中间还夹杂着含混不清的童音。
“娘……跑……玩……”
咿咿呀呀的，奶声奶气，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
紧接着是沈明瑜的声音，温柔里带着笑意，像是在哄他，又像是在逗他。
模模糊糊地听不真切，却让裴知行听着就觉得心头一热。
裴知行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擡脚往花厅走去。
花厅在西厢房与正房中间后方，位置相对幽静。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
门前的小空地上，迎春花开得正盛，嫩黄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格外鲜亮。
茶花的花苞已经鼓得快要绽开，萼片间透出绯红的颜色，像少女羞涩的脸颊。
裴知行掀帘进了花厅。
一眼便看见裴朝正站在铺了软毯的脚踏上，两只小胖手扶着桌沿，小短腿一蹬一蹬的，试图往椅子上爬。
沈明瑜坐在一旁的玫瑰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笑眯眯地看着他，也不急着帮忙，由着他自己折腾。
见了裴知行进来，沈明瑜擡起头来，弯了弯唇。
“回来了？”
裴知行“嗯”了一声，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裴朝听见父亲的声音，立刻转过头来，黑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嘴里“啊啊”地叫着。
松开桌沿，摇摇晃晃地朝裴知行的方向迈了两步。
可他才走两步便稳不住了，小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到了软毯上。
他也不哭，仰着脸看着裴知行，伸出两只小胖手朝他举着，嘴里喊着：
“抱……抱……”
裴知行弯腰，一只手便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稳稳地放在膝头。
裴朝坐在父亲腿上，立刻不安分起来，伸手去抓裴知行衣领上的系带，抓了两下没抓着，又去摸他腰间的丝绦，忙得不亦乐乎。
沈明瑜笑着摇了摇头，提起桌上的茶壶，另取了一只空盏，替裴知行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喝杯茶润润喉。”
裴知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沈明瑜托着腮看他，随口问了一句：“今日很忙么？怎么到这会儿才回来？”
裴知行放下茶盏，点了点头。
“皇上点了春闱副主考，朝上议了许久。散朝后又去了户部，尚书交代了几桩事体，又同周侍郎商议漕运，便耽搁了。”
沈明瑜听了，眉梢微挑，“副主考？这可是桩要紧的差事。”
裴知行“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几碟点心上。
水晶莲子糕还剩两块，金桂奶冻卷去了一多半，杏仁酥倒是没怎么动，佛手果片也还剩下不少。
碎屑散落在碟子周围，一看就是被裴朝的小手抓过的痕迹。
“新做的？”
他随口问道，捏起一块杏仁酥咬了一口。
沈明瑜托着腮看他吃，笑眯眯地道：
“嗯，小厨房刚做的。你尝尝那个金桂奶冻卷，软糯得很，我觉得比杏仁酥好吃。”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
“等天儿热了，我给你做冷饮吃。蜜沙冰、绿豆汤、酸梅饮，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顺带的……”
她笑嘻嘻地眨了眨眼，“嘻嘻嘻，主要是我想吃。”
裴知行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没说什么，捏起一块金桂奶冻卷吃了。
裴朝见父亲吃东西，立刻伸着手去够，嘴里“糕糕”地叫着，急得小脸都红了。
裴知行掰了一小块奶冻卷，递到他嘴边。
裴朝一口叼住，腮帮子鼓鼓的，嚼得有模有样，碎屑沾了满脸，连鼻尖上都沾了一点。
沈明瑜拿帕子替他擦了，笑着道：“这小馋猫，见什么都想吃。”
裴知行又喝了一口茶，问道：“晚上有什么安排？”
沈明瑜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才道：“晚上一起去祖母院里用团圆膳。”
她看了裴知行一眼，又道：
“我早与舒舒、嫣嫣约好了，戌时一同去香满斋相聚赏灯。元宵佳节，总不好失约。”
裴知行听了，没有马上接话，只是低头看着膝头的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