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送我出门
裴知行只好自己带着裴朝在院中消磨时光。
他抱着儿子在廊下踱步,指给他看院中的翠竹和兰草,陪着他玩鹦鹉。
裴朝也不挑,只要有亲近的人陪着,便咯咯地笑个不停,父子俩倒是难得这般亲近。
如此几日下来,沈明瑜看向裴知行的目光里都带了刀子。
好在元宵前夜,裴知行不知是哪根筋搭对了,倒是大发慈悲,只要了一回。
结束的时候夜色还不算深,窗外的更鼓刚刚敲过二更。
裴知行揽着她在榻上躺下,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她的一缕长发,声音餍足之后带着几分慵懒。
“夫人,明早送我出门。”
沈明瑜懒懒地窝在他怀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裴知行低头看她,又道:“母亲每年开年第一次上朝,都送父亲出门的。”
沈明瑜听了这话,倒是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啦~”
难得睡了个早觉,沈明瑜这一夜睡得格外踏实,连梦都没做一个。
......
元宵节这日,天还未亮,京城各处官员家中便已忙碌起来了。
歇了大半个月的朝,今日正式开印,百官都要进宫朝贺。
辰时正刻宫门便开,谁也不敢迟了。
街巷间隐约传来马蹄声和车辙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霁云轩。
裴知行凭着多年的习惯,硬是在卯时三刻准时睁开了眼。
外头天色还是沉沉的墨蓝色,窗纸上透着一层淡淡的青光,廊下的灯笼尚未熄灭,橘黄的光晕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他动了动身子,刚一动,怀里的人便也跟着醒了。
沈明瑜睁开眼,倒是少见的精神。
睡得早,又睡得好,脸颊上泛着浅浅的红润,眼中没有平日的倦意,清清亮亮的,像是一汪被雨水洗过的泉。
她眨了眨眼,看着裴知行起身穿衣的背影,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昨夜那么早就了事,原来是打着这个算盘。
不然依着他这几日的做派,不折腾到半夜哪里肯罢休。
她撑着手坐起来,乌发散在肩头,寝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
“你居然不用人叫的么?”
她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稀奇。
这都大半个月没上朝了,还几乎天天和自己一起赖床。
裴知行正站在床前穿衣,先穿上了那件绯色的官服,绯红如霞,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间平添了几分威严。
衣料用的是上好的妆花缎,前胸后背绣着织金云纹,针脚细密,在烛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腰间束上玉带,白玉为扣,温润剔透,将腰身收得利落挺括。
外头再披上一件黑色大氅,大氅领口镶了一圈玄狐皮,毛锋油亮,乌黑如墨,将那身绯色官服衬得愈发庄重华贵。
他一边系着领口的扣子,一边回过头来看她,晨光里眉目清隽,神色淡然。
“早就习惯这个时辰起了。”
他顿了顿,垂下眼,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压着笑意。
“不过歇息的这些时日,倒是爱同卿卿一起在床上玩闹了。”
卿卿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称呼,却偏偏被他咬出了几分缠绵的味道。
沈明瑜脸上微微一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掀开被子起身,唤了茯苓进来伺候。
茯苓端着热水快步进来,手脚麻利地替她穿衣梳洗。
沈明瑜一边由着茯苓替她系腰带,一边没好气地丢了一句。
“不要脸。”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裴知行的耳朵里。
裴知行也不恼,只是轻笑出声,将官帽拿在手中,转身往外面的花厅去了。
花厅里早膳已经摆好了。
因着今日要上朝,膳食备得简单清爽。
一碗粥,两碟小菜,一屉热气腾腾的灌汤包,还有一盏温在热水里的牛乳。
裴知行在桌前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喝了起来。
沈明瑜洗漱完毕,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长发松松地挽了个髻,没有簪那些珠翠,只别了一支白玉簪,清清爽爽地走了出来。
她在裴知行对面坐下,没有动筷子,只是双手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他用膳。
裴知行夹了一只灌汤包,咬了一口,鲜香的汤汁溢出来。
他吃得不紧不慢,姿态从容,仿佛不是在赶着上朝,而是在什么悠闲的午后品茶一般。
他吃了两口,擡眼看见对面那双手托腮、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的小妻子,将筷子搁下,问了一句。
“真的不一起用些?”
沈明瑜摇了摇头,端起面前那盏温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唇。
“太早了,没什么胃口。”
她说着,又看了他一眼,见他吃得慢吞吞的,忍不住催促道:
“你快些,等会儿迟了可别赖我。”
裴知行端起粥碗,三两口将剩下的粥喝完,拿帕子擦了嘴角,站起身来。
他从袖中摸出那一顶乌纱官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又擡手整了整大氅的领口,那身绯色官服衬着黑色大氅,玉带束腰,端的是清贵逼人。
沈明瑜看着他,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触,站起身来,走到他跟前,伸手替他正了正帽子。
“走吧,我送你到大门口。”
裴知行垂下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柔情蜜意,点了点头。
两人一同出了霁云轩的大门。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廊下的灯笼一路延伸出去,将脚下的青石甬道照得朦朦胧胧。
从霁云轩往府门去,要穿过两道月洞门,再经过一片小小的花园。
园中的梅树还开着,暗香在晨风中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沁人心脾。
花影婆娑,映在白墙黑瓦上,像是一幅淡墨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