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穿什么
裴知行跟上来，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沈明瑜拿起梳子，一下一下地通头，头发又黑又密，从梳齿间滑过，发出细细的声响。
“今日姑母到，”他开口，“母亲说一早就让人去城门口等着了。”
沈明瑜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说了什么时候到的吗？”
“信上说是午时，估摸着也快了。”
沈明瑜点了点头，把梳子放下。
丫鬟们进来伺候洗漱，过后沈明瑜拿起珍珠膏，挑了一点在指尖，对着镜子细细地涂抹起来。
这几日，比较寒冷，脸都有些干了。
裴知行看着她把珍珠膏一点一点地揉进肌肤里，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柔和温润，睫毛微微垂着，鼻梁的弧度优美流畅，嘴唇不点而朱，唇角微微上翘。
他看了一会儿，弯腰从她手里把珍珠膏拿过去，挑了一点在指尖，替她涂抹。
沈明瑜没有躲，闭着眼，任他的手指在她脸上游走。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从她的颧骨滑到下颌，从鼻梁滑到额头。
不轻不重，不急不慢。
“好了。”裴知行道。
沈明瑜睁开眼，对着镜子照了照，珍珠膏被涂抹得均匀细腻，脸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满意地点点头，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手艺不错。”
裴知行弯了弯嘴角，把珍珠膏的盖子盖上，放回妆台上。
外间传来裴朝的声音，奶声奶气的，隔着一道门，朦朦胧胧的。
沈明瑜听了听，是在喊“娘”，一声接一声的，越来越响亮，中间还夹着几声“爹”，喊得又急又脆，像只催人起床的小公鸡。
叫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来了来了。”
沈明瑜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裴知行一眼，“你快些，别磨蹭了。”
裴知行看着她，没说话。
沈明瑜掀开帘子出去了。
裴知行站在妆台前，从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拿起梳子，随手拢了拢头发，跟了出去。
三人在暖阁里碰了面。
裴朝已经坐在桌边的小凳子上了，穿着一身红色狮子小袄，手里攥着大半个包子，啃得满嘴都是，腮帮子鼓鼓的。
包子受了一点点皮外伤。
赵嬷嬷蹲在旁边，手里拿着碗，时不时喂他一口粥。
看见沈明瑜进来，裴朝眼睛一亮，举起手里啃得乱七八糟的包子朝她晃了晃，“娘，吃！”
沈明瑜笑着走过去，弯腰在他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朝哥儿吃吧，娘自己拿。”
裴朝被她亲得开心笑，又埋头继续啃包子。
沈明瑜在裴朝旁边坐下，裴知行在她对面坐下，穗禾端上热粥和小菜。
早膳摆了一桌子。
碧梗粥熬得稠而不腻，米粒软烂开花，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几碟小菜摆在一旁，酱黄瓜切得细细的，码在白瓷碟里，翠绿翠绿的，看着就爽口。
腐乳是王妈妈自己腌的，红油油的，用筷子头蘸一点就能下一碗粥。
还有一碟炒三丝，香菇丝、豆腐干丝、笋丝炒在一起，咸香适口。
中间搁着一笼小包子，面皮薄得透光，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汤汁在晃动，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带着肉馅的鲜香。
旁边还有一碟乳糕和一碟枣泥酥，都是爱吃的。
沈明瑜先盛了一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热乎乎的粥从喉咙滑下去，暖到了胃里。
她又夹了一筷酱黄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咸中带甜，正合胃口。
裴朝把手里啃得只剩下皮的那半个包子递给她，“娘，给。”
沈明瑜接过来，笑着说“行，给你留着”，放到旁边的小碟子里。
裴朝看来是吃饱了，小小的肚子也装不下多少，就是觉得新鲜。
裴知行坐在对面，慢慢地喝粥，偶尔夹一筷菜。
他看着沈明瑜给裴朝两人的那副认真模样，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
沈明瑜夹了一个小包子咬了一口，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很，“这包子今天做得不错。”
裴知行嗯了一声，也夹了一个吃了。
裴朝吃完一块乳糕，又开始坐不住了，小身子在凳子上扭来扭去，一会儿要去够桌上的茶壶，一会儿要趴到桌下去。
沈明瑜把他按住，怕他摔着，扶着他从凳子上滑下去，裴朝迈着小短腿在暖阁里走来走去晃悠。
一会儿去揪窗台上的水仙叶子，一会儿去拍椅子腿，忙得不亦乐乎。
沈明瑜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又喝了几口粥，终于饱了。
“我们先去换身衣裳吧。”
她看着裴知行，“等会儿别急急忙忙的，姑母来了，总得体体面面的。”
裴知行放下粥碗，点了点头。
两人回了内室，茯苓和穗禾跟在后面。
沈明瑜走到衣架前，目光从那排衣裙上扫过去。
大年初一穿了霞红，初二去郑家穿了藕荷，初三初四迎来送往穿得也亮眼，今日姑母到，既不能太素净显得不够庄重，也不能太艳丽。
她想了想，手指落在那套烟波蓝的衣裙上。
烟波蓝，不似宝蓝那般张扬，也不似月白那般素淡，是一种沉静的、带着几分清冷的蓝，像是冬日清晨的远山，又像是暮色初临时湖面上泛起的水汽。
“就这身吧。”
沈明瑜指了指那套烟波蓝的衣裙。
茯苓应了，从衣架上取下来，搭在一旁的屏风上。
沈明瑜转身正要解衣裳，裴知行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夫人，也给我选一件。”
沈明瑜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要穿什么颜色的？”
“和你一样的。”裴知行回答得干脆利落。